纪棠明满腹疑惑，身子稍微动了动，段则煜抱她更紧了。

“……殿下？”

想到头顶湿润的感觉，纪棠明小声试探了一下。

“嗯。”

段则煜声音无异，沙哑中带着一丝绵长的缱绻，仿佛有蛊人的魅力一般。纪棠明靠在他胸膛，温热有力，还能听到他不稳的心跳。

纪棠明被他摁在怀里，没法抬头看看，此刻像是较了劲，实在好奇，非要试探他一下不可。

她唇角不禁稍弯了弯，贴近他胸膛：“殿下怎么找到我的？”

“衣服。”他言简意赅。

“那……殿下是怎么发现我不见的？”纪棠明继续骗他说话。

她感觉到段则煜的喉结动了动，他却没应声。

见他不说话，纪棠明回想了一番，他的确比自己预想的来得快很多。她走时已近中午，若那时便发现她不见，赶来就是下午。算算找寻的时间，莫非她才走，殿下就发现了？

纪棠明还欲再问，却听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步音，她下意识推开了段则煜。

她没注意到的是，段则煜神情不似往日，被推开后明显有些落寞。

青刃青锋绕到神像后，看见二人立即行礼道：“殿下，娘娘，属下来迟。方才看见您的马在外面，先吩咐人将它带到别处避雨了。”

段则煜只点了点头。

纪棠明有些错愕地看向段则煜：他竟是骑马来的？

外面一道闷雷劈下，雨声好像都停滞了刹那，此刻的雨势丝毫不减方才。

此刻离得稍远了些，她才看清段则煜衣袍全湿了，袍角滴着水贴在身上，勾勒出下面身子紧实的线条，窄腰长腿一览无余。

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湿发垂在光洁的额头，脸上是未干的水汽。潋滟风华的桃花眼没了笑意，眼底似笼着一股浓浓的雾气。

分明是狼狈的模样，她却忽然觉得他被雨水浸得偏淡苍白的唇色莫名有些……诱人。

虽然不合时宜，但纪棠明脑中忽然冒出了“我见犹怜”这四个大字。不过看他不像哭过，大抵真的只是雨罢。

纪棠明也不知因何，竟生出一丝失望的情绪。

他冒着雨来，纪棠明心里多少有些歉意，道谢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段则煜一道冷冷的“走吧”梗在了喉咙。他似乎莫名心绪不佳，径直朝外走去，没多看她一眼。

纪棠明看着他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雨中，抿唇跟了上去。

马车内一路无话。

纪棠明披着厚实的斗篷，将脸埋在软乎乎的毛领里，身上的冷意渐渐被手中暖炉驱散。而段则煜坐得端正，正合眼休息，并没有想问她今日经历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去崇州的意思，也没有解释他是怎么找到她的。

纪棠明心里堵着一口气，有些闷，不过面上不显山露水，依旧是那个心平气和的模样。

她不禁抬眸看了段则煜好几眼，他毫无反应、毫无察觉。

视线忽而瞥到他脑后，纪棠明发现他换了发带，今日这条是与衣裳相称的墨色发带。

她才消解下去的情绪又有起伏了。

纪棠明觉得自己最近实在有些奇怪，一面羞于看到他系着那根粉色带子，看不到时心下又不平，前后矛盾，这不像她。

靠回软垫沉思了一会儿，纪棠明觉得她大抵是没睡好，或是中邪了。

她清楚知道，如今爹爹出狱在望，她迟早要回她真正的家去。殿下不知通过什么手段，事先得知她要替嫁的事，反而替她扫清了日后离开崇仁宫的麻烦，她该高兴才是。

她本就不该和他扯上什么瓜葛，早该把段则煜当同僚，问题就简单多了。

纪棠明平复心绪，不咸不淡对这位“同僚”开口：“殿下对关家了如指掌，是恰好和兵部尚书很熟？”

“不熟。只是知道他私下行径不端，时常盯着而已。”段则煜换了个姿势，改为抱臂靠着，眼睛依旧没睁。

纪棠明若有所思，难怪他第一时间得知了自己要替嫁的事，赶来了狱中。说不定娶她也并非本愿，只是恰好将计就计，恰好与她从前相识，恰好想借旧请谊帮她沉冤。

“哪有那么多恰好。”

段则煜冷不丁这么一句，吓得纪棠明心跳漏了两拍。

还以为他有读心术，反应了好半晌，纪棠明才想起他是在回上面那句，有些心虚地抿着唇。

若没有那么多恰好，殿下为何娶她、帮她？他不肯说他们从前的事，纪棠明也想不明白。

忽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殿下该不会是有什么把柄或者糗事被以前的她撞见过吧？思量几分，纪棠明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据她多日观察，段则煜虽然对外藏拙，却是个好面子的，保不齐真是如此。

想到她之前还猜测二殿下是不是身有隐疾，一切都联系起来了。纪棠明默不作声，悄悄挪开了头。

……

一直到了客栈，段则煜还是神色不悦，纪棠明也没理他。原本关系有了些突破的两个人各自生着气，有史以来头一遭分房睡了。

不过是纪棠明提的。

既然是同僚，何必睡在一起？眼下段则煜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私底下她便不必再扮演关静姝的角色。

纪棠明知道自己大抵是在赌气，不过段则煜什么都瞒着她，没有半点诚心，她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段则煜看着纪棠明在自己面前关上了房门，神色欲发阴翳，眼尾还有些泛红。

想起纪棠明今日在庙里推开他的模样，段则煜就委屈的说不出话。他原以为纪棠明知晓救出她的人是他后，多少有几分惊喜，可没想到，她会这么急着与自己撇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