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这么不想做自己的心上人?
脑海中想起梁永可憎的脸,段则煜就愤愤攥紧了拳:定是梁家那小子没安好心,不知跟阿明讲了什么。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回京城,把梁永今年参加春闱考试的名额给划了,不过他忍住了。
阿明最看不惯不公之事,还是让梁家那小子自己落榜比较好。
段则煜回了自己房中冰冷的床,不过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青锋青刃。”
“属下在。”两道身影瞬间闪过来。
“去熬一碗姜汤送到隔壁,多备些蜜饯果子。再备一床上好的厚被子,这客栈寝被太薄,容易着凉。”
段则煜冷着脸吩咐完这些,又思索一番,补充道:“把紫云带过来。红巷做生意的人明日之前先提到衙门,叫大理寺赶紧来处理,迟了人跑了,我剁了他们的手。”
“……是。”
段则煜平时便没什么耐心,自纪棠明来了之后收敛了些,青锋青刃早就见怪不怪了。
“罢了,我自己去。”
江州牢狱里。
段则煜眉头微挑,把玩着剔骨弯刀,盯着地上镇静的女子,眼神瘆人,恨不得将她即刻削成泥。
他忍着拔剑砍了她的冲动,喉间挤出几个字:“谁给你的胆子谋害皇子妃?”
声线冰冷,紫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她跪地磕头,依旧不慌不忙:“贱民从未谋害皇子妃。”
段则煜冷笑出声,抬手间,外面进来一堆衙役,将她摁到了刑架上。
段则煜踱步到她跟前,负手盯着她:“你不会在等着关致中来救你吧?”
紫云猛地抬头,眸中才染上一丝慌乱。她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
段则煜没有回答她,背过了身去,几个衙役抽出铁链,将她捆了个严严实实。这铁链上有尖刺,扎入肉皮,而后一收紧,紫云唇齿间漫出撕心裂肺的痛呼,浅色衣衫瞬间就被鲜血染红了。
这只不过是苦头最小的刑具。
“你私运火药,连江州消失的二十万两赈灾款也是你们做的,横竖都死,不如早点交代,好早点上路。”
紫云浑身发抖,是疼的,也是气极了。
“你都知道了,何必问我?不如给个痛快。”
外面雨淅淅沥沥未停,雨水混杂的土腥气与血腥混杂在一起,味道难闻至极。
段则煜今早还未得到青锋青刃的消息时,到处寻纪棠明去了何处,当她是私自下了暗门,赶忙进去一看,却发现她不在那里。
倒是看见里面有秦娘子留下来的名册,上面一行小字写着紫云的真实身世。
他当时虽疑心紫云会心生妒忌,却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等他得知纪棠明跟紫云见了面便去了崇州之后,当即赶了过去,险些迟了一步。
若不是纪棠明无碍,他真想现在就砍了她。但紫云留着还有用。
段则煜斜睨她一眼:“你死之前就不想知道为何你会恰好被买到香云楼、又恰好撞见关致中暗地下见不得人的生意吗。我知道你是关致中之女,是秦娘子留下的密信所写”
紫云怔了神,忽然想到了什么,抖得更厉害了,双瞳涣散,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哈哈……哈哈哈……”
嘴她角噙着血,低笑出声,咯咯的笑声在此情此景无端让人发毛。
她越笑,身上的铁链越扯着伤口,血涌的就越快,可是她似乎浑然不觉得痛,笑得更开怀。
“我的好爹爹啊……我真是有个好爹!”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两行浊泪从脸侧滚落。
自紫云记事起,她就自己住在一个大宅院,有位和蔼可亲的嬷嬷照顾着她。
她小手牵着嬷嬷,一遍遍问为何就自己没有阿爹阿娘,嬷嬷不敢说,只道她是有爹娘的,不过娘死了,爹还没回来。
后来到了读书识字的年龄,嬷嬷一遍遍教她写自己的名字“关莛”,教她写爹爹的名字,“关致中”。
“可得记住了,知道吗?”
那日嬷嬷神情异常严肃,她只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再后来,就是嬷嬷和大院子都不见了,她被一个胖娘子领走,日复一日的练舞、练曲,待长开了些,就被送到了香云楼。
她以为自己幸运,因为凶狠的秦娘子唯独对她好,楼里的什么事都让她接手。
直到有日,好奇心驱使,她偷看了箱子里的东西,才发觉秦娘子让她运的东西竟是火药。想到楼里无端死去的那些姐姐,她明白了,自己该装作不知道。
可秦娘子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她还是知晓了。在紫云决定堵上性命报官时,秦娘子告诉她,她们顶上的高官是兵部尚书关致中,她们惹不起的。
紫云却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爹的女儿。
她运送火药滴水不漏,还想出了借富商办宴运送这些东西的办法。消息送到京城去,爹爹从来没回信一封。
她只知自己嫡姐十里红妆,拿着令所有人艳羡的丰厚嫁妆,嫁了皇子。
她从来没想过,秦娘子一直知晓她的身世,这一切都是为她设计的圈套,还是她素未谋面的爹亲手设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