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中,耳畔似有交谈声传来。
“老臣已经尽力了,这药草仅此一株……自您与娘娘出发江州时便备上了,如今服用完,毒性是压制住了,但下回无药可用了……娘娘思虑过重诱发毒气入脑,能不能醒来还犹未可知。”
那人掩上门出去了,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好像没有人在这里,但那股好闻的幽香还在。
良久,纪棠明感觉有人轻轻捧起了自己的脸,随即一双冰冷的唇覆了上来。
她四肢似乎失去了知觉,头脑也不甚清醒,只能被迫感受那个绵长缱绻的吻,唇齿间,也有那股好闻的幽香。
他吻得小心翼翼,双唇被他含在口中舔舐,隐忍又克制,随着舌尖柔和攻开贝齿的刹那,他控制不住地加大了力道。
旋即,纪棠明却感到面上有几滴滚烫的雨点。
雨点?室内为何会有雨点。
她紧蹙着眉,试探着动了下手指,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段则煜紧闭的双眸,近在咫尺。他的几缕碎发凌乱的垂在两侧,似是好几夜未眠,俯身吻她时,黑睫扑簌簌闪动着,又急又切。
纪棠明怔怔盯着他眼角的泪,好半晌没有反应。
……原来殿下是真的会哭,不是错觉。那夜在庙中也是真的。
她忽然情不自禁地弯了唇角,上面的人察觉到反应,明显动作一怔,将双唇分开了些距离。
段则煜眼底乌青明显,定是好多夜未眠。他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纪棠明,眸中还泛着水光,眼尾红晕未消,神情由错愕转为了急不可耐。
纪棠明昏迷多日,面色有些苍白,此时却有种洗净铅华的美,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眼底还有隐忍的笑意。
段则煜忍不住半分,急急地将双唇贴了下来,手指插进纪棠明脑后的青丝,吻得比之前任何一回都要狠。
雨点如狂风暴雨般砸下来,纪棠明想起前些时日在庙里,他也是这样无名无分地抱自己,心下涌起一股酸涩与抵触。
她撑着段则煜的肩别过头,躲着他的吻,语气冰冷:“殿下可还记得我是谁?”
段则煜动作停了一会儿,不知纪棠明为何突然如此说。
他看着她才有些红润的病容,想起前几日赌气她在庙中推开了他,连她是否受了伤也没过问,心下一股浓浓的愧疚与自责。
段则煜抚过她的发间,眼尾又红了几分:“……是我不好,阿明。”
他过于在意她,所以忍不住一次次试探她的真心,但他忘了,其实只要阿明还在她身边,他就知足了,不该奢求其他。
若她真有中意之人……不行。
段则煜才想到此处,就斩钉截铁打消了这个念头,神色都僵硬了几分。
纪棠明见他犹豫,不禁落寞:“我有些乏了,殿下还是先出去吧。不知关大人此事进展如何?我爹怎样了?”
她很想问问为何殿下气色不佳,但想到段则煜惹人误会的反应,心道是她僭越了。
她本来就不是真正的皇子妃。
想到此,纪棠明不禁心口有些痛。哪怕她再迟钝,身体的反应也骗不了人。
她大抵对段则煜是有些动心的。但这注定无果,她不可能顶着关静姝的身份一辈子,何况关静姝也逍遥不了几日就即将入狱。
三缄其口,她便只问了爹爹的情况。
段则煜坐回床边,替她掩好了被子,示意她安心似的握了握她的手:“我已整理好证明纪大人无罪的卷宗,大约不日便可出狱了。你昏睡这几日江州案有了些新进展,等你好了再同你细说,眼下养好身子,好去见纪大人。”
“真的?”
纪棠明喜极而泣,想从床上坐起来,却发觉躺了多日身子无力,段则煜赶忙扶着纪棠明缓缓靠了回去。
他神色是罕见的严肃,紧紧盯着纪棠明:“还有一事,我从前一直未同你说。”
纪棠明心沉了几分,自以为已经能坦然接受他要说的话了,却听他道:
“自你替嫁前,我就知晓你的身世,没有戳破这些反而顺水推舟,这里面有我的私心。我不会让你替关静姝下狱,我会助你回到原本的生活,这些也是我亏欠你的。我们自幼就认识,阿明,是你救了我,我喜欢你。倘若……我想明媒正娶,将你以纪家长千金的身份迎你进门,你可愿意?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说我不讲理也好,但我是认真的。”
段则煜在她面前从来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他面色有些红,神情却异常认真。
纪棠明望着他清俊的面庞,对上那双似含盈盈春水的眼眸,抿直了唇。
从前段则煜没有胆色问她这些,因为他怕他会得到否定的答案。但如今换回身份迫在眉睫,她的毒发之症未愈,段则煜想,他无论如何也要与她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