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苦,我特意叫刘院判那老头添了些与药性不相冲的蜂蜜,慢点喝。”
盛着药的汤勺喂进口中,纪棠明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一勺一勺喝得很快。
昏迷这几日,味觉嗅觉都好似不大灵敏了。
纪棠明环顾四周,忽然想起忘了问:“这是江州知州府?”
不过话说出口,她又觉得不像。这窗外竹影婆娑,小屋陈设雅致古朴,别有一番风韵,不像是知州府的风格。
段则煜眸中含笑,恍如外面春风摇曳,道:“不如出去看看?”
纪棠明忍不住好奇,披了件薄斗篷便跟着段则煜从屋子侧门出去。
后院开阔,一片竹林沙沙作响,头顶一檐青瓦还滴着水,扑面而来一股自然的清香,让人霎时心旷神怡。
不远处假山环绕处小亭高坐,还有流水袅袅,是一处极好看的小院子。
纪棠明一喜,蹲在小溪边观望戏水,发现里面还游着几尾花色锦鲤。
她回头冲段则煜笑道:“怎么还有功夫弄这个?你又不在这里久住。”
纪棠明青衣衫裙素雅,衬得肤色如雪,笑起来眼眸像月牙儿似的,段则煜很久没见她这么开心,自己的心跟着明朗了不少。
“如果你想,以后便可以一直住在这,这处小院子本就是给你准备的。纪家被封,目前还进不去,只能等纪大人出狱再来了。”
纪棠明望着他被微风扶起的青丝,眼眶一酸,喉咙梗塞着说出了那句从前羞于启齿的话:
“……谢谢。”
段则煜脸上戏谑的笑容愈盛,他欠揍地将耳朵贴近纪棠明,大声道:“你方才说什么?我听不见,大点声。”
纪棠明被段则煜这一逗气不打一处来,趁他不注意,捞起一捧池水就洒了过去。
段则煜却没躲,被淋湿衣摆也不恼,站起身等着她泼,脸上笑容不减。
“我说任你打任你骂不只是说说,你试试?”
纪棠明睨他一眼,嘴角却微不可查地有些弯:“我素来不爱动粗,殿下要失望了。”
段则煜闻言笑笑地凑过来从后面环住了她,将下巴抵肩上,咬耳朵道:“我就知道娘子最好了。”
纪棠明从耳朵一路麻到了脚尖,忍不住要躲,却被段则煜双手牢牢锢在了原地。
他闻着纪棠明身上那股柔柔的温香,将头深埋在颈窝里,仿佛怎么闻也闻不够。
她怎么能这么香?
纪棠明无奈,道:“……殿下,先办正事。”
“好。”他声音闷闷的,抬起头又往纪棠明脸颊上亲了一口,才牵着她回了前院。
纪棠明昏迷了足有六日,不过好在段则煜快马加鞭请了刘院判过来,她身子的状况便不会再恶化。
段则煜没有跟她坦白中毒一事,只道是体内有先天顽疾,加上纪棠明的确从小体弱多病,倒也说的过去,她没再怀疑。
爹爹这事一日未解决,她便一日不得安心,须要亲自见着免罪令下来了才可以。
通过段则煜讲述这几日的事,纪棠明渐渐理清了此事的脉络。
关致中早年曾在崇州任职过一段时间,虽然很快被调回京城,但在此地与一舞姬一夜情,并不知舞姬有孕了。
他回京并未带上这对母女,而是迎娶了肖临贞为正妻,诞下关静姝,以长女身份写入族谱。后来舞姬寻到京城要个名分,不知关致中给了什么好处,她抱着襁褓里的女婴独身回了崇州。
由于长女已写成关静姝,关莛便记成了次女,未入族谱,这也是为何关家二女的事只有一个传言。
关致中回京时,香云楼已开起来了,江南之地毕竟富庶,崇州与江州多有贸易往来,久而久之就发现这里大有油水可捞,还可洗清自己手头那些来历不干净的钱。
这一查牵扯出江州崇州半数的官员,当时朝廷拨给安平县赈灾的钱款到了纪廷修手里竟只剩了二万两,也难怪今年水灾频繁。
至于为何与火药有牵扯,段则煜猜或许得去一趟北境找答案,他们的人在这里搜查时,已惊动了顶上的人,哪怕蛛丝马迹已指向关致中,也缺乏关键证据。
纪棠明闻言神色有些凝重,段则煜拍了拍她的肩:“哪怕没有铁证,关致中这尚书位置也坐不久了,纪大人那十八万两流入崇州的明细我已命人整理好了,你安心便是。”
纪棠明点了点头,而是筹谋着另一件事:“眼下陛……父皇身子未愈,皇后娘娘可会替我们做主?”
察觉到纪棠明称呼的转变,段则煜挑了挑眉。
“你刚进宫时她便拿镯子试探你,大抵与关家关系不好,这一点应当不必担心。”
纪棠明点了点头,想起皇后娘娘,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