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煜望着沉思的纪棠明,殷红的薄唇轻抿着,盈盈含秋水的双眸被长睫挡去了一半,哪怕如此,也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不知瞒下中毒一事到底是对是错,但他总觉得纪大人与夫人都未察觉纪棠明中毒,有些奇怪。
他敛了心思,吩咐青刃他们尽快收拾好东西,早些启程回京。
此案还有许多细节待确认,但也与他们无关了,他来这一趟本来就是为了掌握纪家翻案的证据。
至于答应皇后娘娘的人证……段则煜唇角一弯,将常大人“请”上了回京的马车。
这几桩联系紧密的案子段则煜交给了官衙去做,只盯了有助于纪家翻案的一切,这整个事件牵扯的官员几十,却唯独没有常大人。
按理来说江州安平县的赈灾款被贪,应当绕不开他才是。
倒有点意思。
不过段则煜向来我行我素,哪怕没证据,他照样把常大人带回了京。谁让关致中被调换的那封奏折里、已经被他写了常大人有嫌疑呢。
他并不觉得这人是无辜的。像这种有手段的人,还得采取强硬措施才行。
为了防止东窗事发,此行几人走得极仓促。寻找罗衣还没有什么线索,纪棠明只得在出发前重托了当地衙门,将琵琶小心包起来回了京。
这趟回京,纪棠明身边多了一位丫鬟,唤阿紫,对外一律宣称是皇子妃娘娘见她伶俐,一时兴起买来的,宫里没人起疑。
马车驶入宫门,纪棠明心里反而更加复杂,既有对爹爹他们出狱的期盼,也有希望落空的担忧。
好在走之前,二殿下悄悄带她去纪宅遥遥瞧了一眼,上面贴着封条,与从前比只是萧瑟了些。
纪棠明定了定心,视线落回沉重的朱门上。
段则煜捏了捏纪棠明有些发凉的手,仿佛猜到了她在忧心何事,冲她微微一笑,示意安心。
“我无事。”
纪棠明冲他一笑。
话音才落,苏公公已候在了马车外,道:“皇后娘娘正唤殿下和娘娘过去呢。”
这么急?纪棠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舟车劳顿好几天,这才刚到宫里,甚至还未来及沐浴更衣。
“知道了。”
段则煜神色隐隐有些不悦,牵着纪棠明下了马车。
常大人有青锋青刃压在后面马车里,他暂时没有罪名,不好直接压入大牢,段则煜便叫他们在殿外候着,等着待会传唤。
常大人这一路可不老实,借入茅厕跳车欲溜走好几回,都被青锋青刃逮了回来。任凭他怎么闹,段则煜软硬不吃。
意识到这二皇子是个硬茬,他也没再耍花招了,后半程反而老实起来。
段则煜和纪棠明相与步于殿内,嗅到了一股极淡的药香。
这殿是皇后娘娘所居凤宁殿,有药香,莫非是皇后娘娘病了?
纪棠明才想着,就见燕皇后神色不佳,扶额靠在榻上,难得见她如此疲惫的模样,一改往日威严。
“母后。”
“坐。”她淡淡抬眸瞥了二人一眼,视线在纪棠明脸上停留了片刻。
“煜儿,江州案如何?兵部尚书言另有其人,可有什么收获。”
燕皇后开门见山,甚至不客套一下,段则煜也未迟疑:“回母后,人证就在殿外。”
他招了招手,常大人被侍卫押了进来。
“你就是……江州知州,常庆?”
燕皇后虽略显疲色,此刻面对常庆却不怒自威,嗓音清冷沉稳,吓得常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是、是,臣常庆叩见皇后娘娘。”
常庆咽了一口唾沫,纪棠明在一旁旁观着这一切,心里也七上八下。
“母后,此人是纪廷修上属。我此行已查明,安平县到手的赈灾只有款两万两,且全部用于修缮水利工事,因损毁严重,纪廷修又私囊相绶进行后续修缮济民,实乃良臣。而常庆,朝廷拨给江州安平县的赈灾款经由他手,能为纪廷修作证安平县只到手两万两。”
段则煜此言,明面上是拿常庆佐证赈灾款到纪廷修手里时就已被贪污,实则稍微推敲一下就知道,这里面常庆大有嫌疑。
段则煜没有给常庆插话的机会,立即将整理的卷宗呈了上去。
燕皇后一目三行,下一瞬,一卷竹简就被重重掷到了常庆眼前。
殿内没人敢出声,常庆已吓破了胆,死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拖下去,常庆由三司共审,纪廷修无罪,不必核实了。本宫记得纪家老祖母、夫人、二女陪同入了狱?传来见本宫吧。”
燕皇后轻抿一口茶,面上缓和了些。
纪棠明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轰鸣,脊背已然湿透了。
顾不得细想为何一向和段则煜关系不佳的燕皇后此时竟如此信任他,纪棠明满脑子都是要露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