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替嫁,关家是找了位丫鬟替她入狱,如今要传到皇后娘娘跟前,迟早是要瞒不住的。
段则煜一言不发,也没料到燕皇后会突然如此。他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燕皇后看向纪棠明的眼神……好似带着些欣赏。
段则煜脑中发懵,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了心头。
他就道为何父皇会下令全家老小下狱,原来……下此令的另有其人。
可燕皇后为何如此?
出了殿门,两个人各怀心思,一言不发。
纪棠明忽然道:“殿下,我想去大理寺一趟。”
段则煜点了点头,犹豫要不要将他的猜测告诉纪棠明,谁知她下一瞬道:
“我疑心皇后娘娘会动手脚。说句冒犯的话,当初下令纪家一家老小陪同入狱的,很可能就是皇后娘娘。”
纪棠明咬着唇,神情带着些视死如归。段则煜望着她,不自觉弯了唇。
“好。”
也不顾此时夜幕已深,二人当即赶去了大理寺,段则煜带了燕皇后口谕去,今夜就可以接他们出狱。
想起替嫁一事他们还不知,纪棠明望了段则煜一眼,心道:虽然仓促了些,但也确是个好时机。
不禁想到阿爹阿娘得知当今二皇子就是那时他们救下的阿雪,还不知要惊喜成什么样。
临近大理寺的马车上,段则煜一路都在整理衣冠,袍角一点褶子全抚得平平整整,若不是马车内没有香料,恐怕他还要熏上一熏。
纪棠明见他小动作,忍不住抿唇笑了。
“阿明,你替我看看,这身衣裳可好?见纪大人夫人和祖母还有二妹,会不会太寻常了些。”
纪棠明假意冷淡:“纪大人?不知二殿下说的是哪个纪大人。”
段则煜微微抬头,眸子亮了亮:“哦,岳父。”
听到这个称呼,纪棠明才露出浅笑,打量了他一番。
段则煜平日里没有偏好浅色衣裳还是深色衣裳的习惯,衣柜里五花八门什么颜色衣服都有。胜在容貌出胜,不管什么颜色,他穿着实在都好看。
今夜是一袭墨蓝色锦袍,袖下祥云暗纹,黑色腰封,头上系着纪棠明临走前才给他新买的同色发带,显得整个人又干练又健硕。
“很好看,适合你。想必爹爹和阿娘也喜欢。”
纪棠明偷笑着打趣他,见段则煜忍不住红了耳根,直觉得有趣极了。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外面似乎很亮堂,二人才要起身下马车,听外面一众衙役忽然大喊道:“走水了!大理寺牢房走水了!”
段则煜与纪棠明双双瞳孔一震,急匆匆下了马车。
只见大理寺后侧牢狱的位置,一片火光冲天,照得半边天都亮了。哪怕他们此时站得尚远,都能感受到那股股热浪铺面而来,烧得脸颊生疼。
“爹!娘!!”
纪棠明哭得撕心裂肺,正要往里面冲,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拦腰抱回了马车里。
是段则煜。
他冷脸冲车夫吩咐道:“带皇子妃回宫。”一边死死拦着门不让纪棠明出来,他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口气强硬:
“阿明,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救出他们!”
段则煜力气本就大,现下脸色急切,没收住力,抓的纪棠明双肩生痛,也让她理智清醒了几分。
一片朦胧中,纪棠明只看着段则煜的身影冲进火光,逐渐成了一条线、一个点。
纪棠明心脏绞痛,痛得发不出声音。
没有犹豫,她抹了把泪,当即跳下马车,接过车夫手中的缰绳解开前面的马匹,迅速翻身跨了上去。
“驾!”
一声怒呵,纪棠明策马向宫中奔去,四肢百骸麻木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点……再快点……她得搬到救兵。
大理寺离皇宫并不算近,纪棠明骑马到宫门下时,感觉肠子都要颠出来了。
眼尖的禁军一下子认出了二皇子妃,纪棠明嗓音沙哑,满脸是泪:“大理寺走水了,救人!二皇子也在里面。”
守卫禁军闻言即刻调出兵马赶往大理寺,另派人去寻燕皇后。
纪棠明被人搀扶着上轿子,此刻卸下来力来,她才觉得好痛,痛得浑身都要撕裂了,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她还没来及见到阿爹阿娘他们最后一眼。那么大的火。
无助与绝望涌上心头,心脏像被人紧紧攥着,纪棠明觉得有些上不来气,但她知道眼下并不是该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