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明本就身子刚愈,一番折腾已无力再上马,只能乘马车往那边赶。
若她方才只说大理寺走水,定是无法调动禁军,可若是二皇子在大理寺遇火就不一样了。
大理寺那边火势很大,宫门瞭望台上可见大致状况,清点人数后立即派去救火。
今日天光灰暗,从晨起纪棠明就隐隐觉得不安,原以为是多日未见亲人心中挂念,果然出事了。
霜儿将纪棠明护在怀里,主仆二人在一块未免生出悲凉,皆哭得泣不成声。
“从前寺里的道士说,老爷夫人他们命好,定不会出事的。这好端端的大理寺,怎就忽地着火了呢……”
霜儿抹了一把泪,声音哽咽。
此话无心,却提醒了纪棠明。她才哭得伤心,闻言忽然怔了一会儿。
是了,大理寺她是去过的,守卫森严,时时刻刻有巡逻衙役,怎会突发大火?何况还是燕皇后才下令放了爹爹娘亲的时候。
纪棠明脸上还挂着水痕,霜儿见她突然一副魂不守舍又惊骇的模样,不知主子想到了什么,也是吓了一跳:“主……主子?”
“……皇后娘娘。”纪棠明声音发颤,双目有些失神。
“是皇后娘娘。”
这句霜儿听清了,纪棠明话语间带着克制的愤恨,浑身都在抖。
霜儿脊背起了一身冷汗,汗毛直竖,小心翼翼伸手揽住了主子,好似怕她做什么恐怖举动似的。
“主子……”
纪棠明心里悲愤交加,却不是个气头上会胡作非为的,她轻轻拍了拍霜儿揽住她的胳膊,让她安心。
从陛下患病、燕皇后夺权开始,她就觉得此人野心不小,或许连陛下突如其来的病和大理寺这场大火,都是她安排的。
可纪棠明不解,爹爹不过是一个远京的七品小官,何至于皇后娘娘痛下杀手?又或者,牢中另有其人、非死不可?
……
段则煜扯下衣袍的一个角,沾水捂住口鼻就冲进了火里。
里面火势太大,浓烟滚滚,几乎看不清什么,段则煜却轻车熟路找到了关着纪家人那个走廊。
他得知纪家出事后就暗中打点了狱中,原本该有的审讯一拖再拖,就是为了拖到他带着证据回来的时候。
可万万没料到竟会发生此事。
牢狱中铺着不少干草,触火即燃,这大抵就是火势失控的原因。
热浪灼烧的脸生疼,不过一会儿,段则煜额角就冒了细密的汗珠。在大火中每走一步都极艰难,火舌像有意识一般,总是突然窜高妄图将人吞噬。
左右都是火,没法直接冲进去,他横躲不及,险些被翻到的烛台砸中,幸而反应快,滚烫的烛台与他擦肩而过,只燎了袍角。
这里大多牢狱都是空的,铁门敞开,应该是大理寺的人已经救出去不少,但他这一路过来,却没看见几个衙役,估计已经放弃这里了。
段则煜心沉了沉,加快步子往那边赶,这里面多待片刻都是危险。
在他拐过最后一道弯时,隐隐听到了尽头那间牢房里传来的哭声。顾不上细看脚下的路,段则煜当即冲了过去。
牢里几个人缩在一起,反而出奇的安静,只有二妹和那替身哭得呜呜咽咽。段则煜大致扫了一眼,五个人一个都没少。
“纪大人,让开一点!”
里面的人一愣,闻言带着家人躲在角落,给他腾出了中间的地方。
段则煜一脚踹开牢门,铁锁咔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犹豫,段则煜背起祖母,一手抱起幼妹,其他三个人如看见救星一般紧紧跟了上来。
每道走廊尽头会摆一个水缸放走水,段则煜大声叫他们脱下外袍打湿披在身上跟他走,最好掩住嘴呼吸,他在前面开路。
纪荣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吓得都忘了哭。
几个人出去时火势已然又大了不少,来时的路大火横纵,浓烟已叫人什么都看不清,继续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
段则煜想起有道暗门直通河流,也是为大火时方便打水所设。现下气温骤升,他们恐怕坚持不了那么久,若是跳到河里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当即调转方向带着几人奔向暗门,眼看暗门就在不远处,一道柱子燃着熊熊烈火“轰”地倒在了他们面前。
段则煜被火扑得后撤了几步,奈何后面的火舌蔓延,几乎将他们团团包围,几个人只能缩在有限的角落苟延残喘。
浓烟愈来愈大,背上的祖母不住的咳嗽。
段则煜没乱了阵脚,沉着在蔓延的火势里寻找着出路,却听后面的纪廷修叹气道:“这位公子,你的恩情纪家人没齿难忘,眼下大抵是出不去了,你披着我们的湿衣裳过去,能抵挡一阵子。如果可以,将荣儿和祖母也带出去吧。”
说着,纪夫人也抹着泪,二人互相搀扶着就要双双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