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煜斩钉截铁:“不行。我只能接受我们六个人整整齐齐全出去。”
他手里还抱着纪荣,没法扶他们起来,于是也蹲了下去。
身后是跳跃的火蛇,火光打在他发丝凌乱又俊挺的侧脸上,他眸中透着认真之色,哪怕此等境地也未见一丝慌乱。
“……敢问公子名姓?”
段则煜微微一笑:“您的女婿,段则煜。”
几队禁军从正门冲进来寻人未果,也准备从暗门破门而入时,纪廷修和肖怜正准备抱着这位俊朗非凡的陌生女婿痛哭一番。
然而才抱在一起,禁军恰好赶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火势被挡在他们身后。
“属下护卫来迟,请殿下恕罪!”
禁军肃穆高大的身影排排一站,齐声一吼,唬得纪廷修和肖怜抱住段则煜的手都松开了,满脸茫然地看面前的“女婿”。
“段……段!”
国姓!纪廷修猛得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臣叩见……”
话还没说完,就被面露愧色的段则煜扶了起来,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又瞥了周围禁军一眼。纪廷修当即会意,是有话不能在这里说。
他敛了神色,心下还有些飘忽,直到被禁军带出大理寺见到了好端端的纪棠明,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爹!娘!祖母!”
纪棠明哭着埋进亲人怀里,纪廷修和肖怜也落了泪,祖母被人搀扶着,神情有些木,癔症转好但还未全好。
段则煜早已支开了周围禁军,,此处只有他们几个人。
看着纪棠明和亲人相拥而泣,大家都平安无事,段则煜轻轻牵了牵嘴角。
感觉手上传来的异动,段则煜狐疑地垂下头,一眼看见了正好奇拉住他手的纪荣。
纪荣脸上沾了些灰,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布灵布灵歪头看着他,好似要将他看穿。
纪荣与纪棠明眼睛生得极像,都是遗传了纪夫人的美貌,被小不点似的纪棠明这么一瞧,段则煜忍不住笑了出来。
纪荣头顶不过堪堪到他腰间,段则煜牵住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给她擦了擦脸蛋上的灰,小姑娘还是一直盯着他看。
“姐夫脸上有东西?”
“姐夫?”小纪荣不解。
段则煜弯了唇,嘴角漾起一抹自得:“是啊,姐夫。”
她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乖乖喊了声“姐夫”,稚气未脱,可爱极了,喊的段则煜一阵心花怒放。
“走,我们去找姐姐。”
段则煜拉着她的小手走到纪棠明旁边,几个人也哭得差不多了,还说了好一会儿话。
见段则煜来,纪廷修不禁问了一句:“明儿,你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纪棠明有些犹豫,张了张口,段则煜替她道:“是这样的,岳父。兵部尚书家的千金已有心悦之人,明儿动了恻隐之心,又与我自幼相识,便暂且替表姐嫁了过来。不过岳父岳母放心,我定会给明儿一个名正言顺的正妻位子。”
纪廷修和肖怜这才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不过看向纪棠明时,带了满脸心疼。
“明儿,这么大的事,怎得不和我们说?是不是关致中和肖临贞逼你了?我就说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纪廷修愤愤道。
纪棠明忍俊不禁,道:“爹,娘,你们还不知,二殿下就是幼时我们救下的阿雪。”
纪廷修和肖怜闻言一惊,双双诧异地打量了段则煜一番,碍于身份又不敢太唐突,半晌结巴地说不出话来。
你说那孩子是……皇子??
年少时捡来的野孩子竟然就是宫里遗失的二皇子,换谁知晓都难免震撼。
肖怜眼里噙了泪,笑着点了点头:“……竟有如此缘分。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那时我们才要搬去江州,将你代在了邻里家,我们拿到官府批文赶去接你,那里已遭了山匪,横尸几具。其中有一少年尸骸,辨不清楚面首,我们误以为是你,伤心之余妥善下葬了。后来我与夫君每每想起你,深觉悔恨,还活着就好。”
“当年之事我也记不太清,不过救命之恩永生难忘,还望岳父岳母受我一拜。”
说着,段则煜拱手作揖,纪廷修连忙扶他,却被段则煜抬手回绝了。
“母后过世得早,后来回宫,父皇得知我幼时被救才活下来,常教我知恩图报,养育之恩并不小于生育之恩,还望岳父岳母莫要阻拦。”
段则煜行得端正,态度恳切,纪廷修和肖怜哪敢再说什么,心里高兴还来不及。
这孩子懂事又勇毅,今日于大火中救他们出来还临危不惧,纪廷修和肖怜早就对他满意极了,何况现下还有幼时这么一层关系。
纪棠明望着整整齐齐的一家人,鼻子一酸,这回却是团聚之喜,像极了幼时他们在北境生活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