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则煜端详着几个人的神色,各自精彩,不过多是惊骇。
他尤擅察言观色,任何细微的表情都躲不过他的眼睛,今日刻意说这个,只不过是为了试探这四位朝臣与兵部尚书有没有牵扯。如果没有,那可就好办了。
“今日先到此吧,最多宽限到后日,我要拿到大理寺失值衙役的口供。”
段则煜得了答案,也不再多废话,将面前卷宗一合就迈着长腿出了书房,留几个大臣面面相觑。
吏部尚书惊疑不定:“这关大人发生了何事啊?”
“江州案,抑或是失火案,莫非与他有关系?可我瞧着这几日关大人悠闲自得,全然没有什么心虚的样子。”
左都御史顾大人踌躇一番只能得此结论,唯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没说话,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四人在宫门分开,刑部尚书见左都御史和吏部尚书的马车走远,叫车夫追上了大理寺卿的马车。
大理寺卿的马车行得极慢,像是有意在等他。没走多远,两辆马车便相并而驶,刑部尚书撩袍下马车,上了那一辆。
“方兄。”
大理寺卿微阖的眼皮掀了掀,脸色不大好看,他道:“兵部尚书那边出了何事,你之前可有听闻?”
刑部尚书摇了摇头:“未曾。这倒是不打紧,若是二皇子查到了……”后面的话他没敢继续说。
“怎么不打紧?”大理寺卿语气不善,“朝中谁人不知你我二人与关致中关系好?就连陛下也知晓,否则江州大案怎么会叫皇子去查,这便是怕我们替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遮掩。”
刑部尚书叹气道:“这可真是憋屈。关致中那人野心不小,我们早与他断了往来是好事,没想到还是被他身上的脏水给溅到了。”
“那县令无罪出狱,看二皇子对关致中这般反应,我猜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二殿下倒是清廉,连自己岳父都不袒护。”
刑部尚书点了点头,笑道:“眼下你也站二殿下了?”
“不站又如何,大皇子病重,三皇子不愿回京,四皇子浮躁。如今看看,也只有二殿下一个选择了,再观望观望吧。”
大理寺卿较刑部尚书略长几岁,刑部尚书便客气称他一句方兄:“方兄慧眼识人,想必不会出差错。只是我不知,为何皇后娘娘安排狱中这场大火,却又叫我们务必保住那安平县县令?”
“娘娘的意思我也不明白,但看往后如何吧。二殿下聪慧,此事瞒不了多久,若我叫底下一口咬死是意外,恐怕能消停一会儿。二殿下到底是年轻气盛,我这把老骨头可陪不动他查案了。”
刑部尚书跟着大理寺卿笑了几声,也就各自回府了。
……
段则煜回崇仁宫时,闻到揽月堂那边传来股股热腾腾饭香,他步子一顿,当即快步朝那边走出,满脸都是抑不住的喜气。
“阿明今日下厨了?不知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那股香气欲浓,他绕过屏风,笑意忽的凝在了脸上。
盛满各色菜肴的桌案旁,坐着段骁。
他笑着冲段则煜道:“皇兄。你忙完事务了?皇嫂今日做了不少的菜,来尝尝看。”
但凡明眼人都瞧得出段则煜面色冷得吓人,漆黑的眸子像一池深不见底的池水,就那么纹丝不动地盯着段骁。偏偏段骁像毫无察觉一般,笑得露出了一对儿虎牙。
段则煜怎么看怎么像挑衅,他冷声道:“谁准许你进揽月堂的?”
段骁起身笑了笑:“自然是皇嫂啊,特意请我来,说是有要事谈。莫非皇兄不知道?嫂嫂没告诉你?”
段则煜嗤笑两声,上前攥住了段骁的衣领,逼近他道:“段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关莛的下落,你永远也别想知道,我跟……阿姝的关系,也不是你可以挑拨的。”
“是么?皇兄和嫂嫂感情这么深,怎么不知道她姓纪……”
段则煜瞳孔骤缩,手下力度陡然紧了几分,后面却传来纪棠明狐疑的声音。
“……殿下,你们……”
纪棠明手里端着一叠桃花酥,谁知才进来便看到两个人这么重的火药味。
段则煜瞥了段骁一眼,松开了手,坐回位子上慢条斯理拿帕子净了净修长的指节,好似方才险些要动粗的人不是他。
段则煜冲纪棠明一笑,温润道:“这些都是阿明做的?”
听到“阿明”两个字,纪棠明下意识看了段骁一眼,见他一脸啼笑皆非的模样,就猜他大抵什么都知道了。
纪棠明揣着心思将桃花酥放在桌上,微微点了点头。
她坐下后,段则煜又慢悠悠道:“宫里人杂,日后小心些,别把一些豺狼放进来了。”
听着段则煜阴阳段骁,纪棠明没做声,她还在想段骁究竟是如何知道她身份的。
段骁也不恼,道:“先用膳,我都饿了,还没尝过皇嫂的手艺呢。”
说着,他拿起筷子伸向了那快颤盈盈的红润卤肉,还没夹到肉,就被段则煜一双筷子横住了。他凉凉瞥了段骁一眼,将那块肉夹起来放在了纪棠明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