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会儿，他已将诸多利弊分析了一通。段则煜也不急，不紧不慢地品着茶，给他留了充足的思考时间。

原先段则煜懒得管关静姝与谁私定终身，这几日想揪出关府的罪证，却发现关致中精明的很，香云楼出事后立马断了生意，将一切抹得干干净净，连大理寺卿等一干人都束手无策。

他没耐心再等，准备拿关静姝这事做筹码，逼关府妥协，若再观望上几个月，孩子都要落地了。

只是如何从中保全纪家，还是一件亟待考量的难题。

段则煜敛了眸子，冷冷看着眼前的人，只见他伏地又磕了几个头，颤声道：

“还望大人保全我妻女，否则老爷夫人定是要寻仇的。”

“但说无妨。”

段则煜招了招手，当即吩咐了下去，刘管事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小姐出阁前，素日出门与那人会面极为谨慎，不许叫丫鬟跟着，院子里的人也不知小姐心有所属，只是赐婚圣旨下来之后，又哭又笑了好一阵子，之后便频频独自出府。”

“我家娘子是小姐的奶娘，从小看着她长大，哪能察觉不出姑娘家的心思。婚期将至，小姐愈发魂不守舍，她担心小姐做些出格的事，一日夜里悄悄跟着小姐出了府，却见她独自见了大夫，开的是安胎药。”

“娘子不敢轻易告诉老爷夫人，怕小姐闹着寻死，只能自己暗中打探是哪家公子让小姐有了孕，好赶在大婚前找出个法子叫陛下收回成命。那公子行踪神秘，与小姐见面的地方也不固定，难以确定其身份。”

段则煜道：“没有什么特征？”

刘管事想了想，道：“那公子每次一袭黑袍，看不清面容，只是身量较高，腰间悬着一枚青玉牌。”

段则煜眉心狠狠跳了两下，深吸了两口气：“……什么样的玉牌？”

“通体青色，长牌状，略薄些。”

刘管事还迟疑着苦苦回忆娘子的话，段则煜已经长腿一迈越过他急匆匆出了门。

“将他和他家人安置在这里，好生照顾。”

段则煜撂下这句话就不见了踪影，花楼的姑娘依言将刘管事带到了一处屋子安置。

出了门，段则煜顾不及乘马车，策马赶回了宫。

是他大意了，早该料到的。

段则煜驾马在宫道疾驰，没人敢拦，到了重华宫前，他翻身下马，一脚踹开了松韵堂的门。

段骁正拿着竹筒喂他的鹦鹉，听闻动静还没反应过来，就结结实实挨了段则煜一拳。

段则煜丝毫没收着劲，神色淡淡，抬手活动了下手腕，盯着地上狼狈的段骁。

“关莛呢。”

段骁苦着脸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显然还有些没缓过神，看着段则煜怔住了。他知道段则煜此刻这般模样是在生气。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打纪家人的主意？”

段骁气极反笑：“我又把你家宝贝阿明怎么了？”

他爬起来和段则煜四目相对，擦了一把鼻子下的血。

段则煜眼底寒意一片：“你想用关莛的命来换关静姝的命，有没有替她肚子里的孩子想过？”

段骁脸上浮现迷茫之色，仿佛一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喉咙有些发紧，艰难吐出几个字：“谁肚子里的孩子？”

段则煜索性把话说的更明白了些：“关静姝，已有身孕，算算日子，约摸有五六月了。”

段骁忽然发了疯似的抓住段则煜的肩膀，音量陡然提高了几分：“你胡说什么！”

段则煜拍掉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神色不善。

“你知道我必定会叫关家付出代价，但你又不希望关静姝去死。假装对关莛情真意切从我这里接走关莛，是既准备让我失去这个证人，又准备到时玩一出狸猫换太子，让关莛替了关静姝，是么？”

段骁身形不稳，失魂落魄往后跌了几步，喃喃道：“有孕了……难怪她不见我了……”

段则煜瞥他一眼，心里已然明了，他淡淡开口：“这招替人的把戏用的不错，是肖临贞想的吧，和当初真是如出一辙。”

“段骁，我没想到你这么蠢。你真以为他们是心疼这个半路出现的二小姐，才会叫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将关莛找回来？”

“他们不过是想利用你，找出关莛，杀掉关莛，好掩盖自己的罪证。若他们真想叫关静姝嫁给你，为何连她有孕都不愿透露分毫？”

“别说了！！”段骁承受不住这些话，双眼猩红，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

“我言尽于此。”

段则煜没再看他，转身迈出了殿。

似火的云霞满天铺开，给整个皇城渡上了一层金边，偌大的昊日没于檐角，好似也翻不过这道朱红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