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棠明从柳贵妃的福康宫出来时，便听闻四皇子那边出了事。

她是从福康宫宫女那听来的，几个宫女知道二皇子妃在此处，连忙叫她去重华宫看看，说是二皇子从宫外策马直逼松韵堂，险些把四皇子打死了。

纪棠明闻言先是吃了一惊，然后又觉得这不像段则煜能做出来的事，担心他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乘轿子就赶了过去。

推开松韵堂的门，就看见段骁失魂落魄的瘫坐地上，而四下不见段则煜的身影。

纪棠明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她从来没见过段骁这幅模样。

段则煜大抵方才就走了，殿内空空荡荡，不少碎瓷片散落在地。想到段骁此刻的样子，很难不去猜刚刚发生了什么。

纪棠明觉得她继续呆在这里不妥，还不知段则煜那边是什么情况，正要悄悄出去时，段骁站起来了。

他的眼睛有些红，缓缓起身略过纪棠明旁边时，视线并未落在她身上分毫。

见段骁径直出了殿，纪棠明也索性出了重华宫，去寻段则煜在何处，好问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回到崇仁宫，段则煜正坐在小院里喝茶，好似压根不知宫里的议论，一副闲散淡泊的做派。

纪棠明担心了一路，对上他笑意盎然的面庞，有些无奈。

“……殿下。”

段则煜见她来，方才压在心间的阴霾消散不少，他尽力扯出一个笑：“阿明。去哪了？怎地跑了一头汗。”

纪棠明坐在他对面，道：“四皇子那边发生了什么？宫里都在传，说你险些将四皇子打死了。”

段则煜见她嗔怪，低头笑了几声，心里生起几分被娘子管束着的实感，不禁嘴角弧度上扬了几分。但他并不愿将实情全部告诉纪棠明，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变了说辞：

“段骁为了争储不择手段，想以关莛要挟关家站他。”

纪棠明听了，垂眸不知思索了些什么，才道：“竟是这样。虽然关莛犯下大错，并不无辜，但是段骁这般，的确是凉薄了些。”

段则煜也陷入了沉思。他从前并未考虑过，如果是他，会不会为了救纪棠明去牺牲另一个人的命，现在想来，他大抵也会向段骁那样做。

毕竟……他的确不算是个好人。

可是阿明会喜欢这样的他吗？因为她说过她喜欢纯善之人，段则煜便自幼在她面前装的温顺谦和，压抑着性子。

如果她得知他也是口中那般凉薄的人……段则煜攥着杯子，有些怅然若失。

“殿下？可是在忧心什么？”

段则煜听见温软的嗓音回过神，纪棠明正担忧地望着他。

纪棠明的眸子清澈纯净，是这世间最干净的一捧新雪，望着她的面庞，段则煜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关家的烂摊子，还是不要叫她烦扰了。

段则煜只是笑了笑：“无事，大抵有些累了。春宴在即，阿明辛苦了，只是我大抵不能亲眼瞧瞧了。”

“这有何难，没有今年，还有明年，哪怕明年不成，还有后年呢。”

“说的也是。”

纪棠明没有察觉的是，段则煜笑的有些牵强。

他也不知他到底能不能按时来接阿明。倘若他出了什么事……段则煜没再往下想，出发去北境前的这些日子，把宫里一干事务都安排好了。

也是今日，他才明白了为何关家近日没有什么动作。

他们定是知晓了香云楼的事，但胜在有段骁这么个“女婿”，实在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青锋青刃听完主子事无巨细的交代，有些不解：“殿下为何会觉得关府暂时不会理会纪家，而是……会把矛头对准崇仁宫呢？”

青刃说完这句，小心翼翼抬头观察了下自己主子的神情，段则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关致中这是觉得瞒不长远，转而断臂求生了。他从前没有这般谋划，定是不知道关静姝腹中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想必眼下已经知道了段骁便是与她私会之人，身份又不一般，可不得牢牢把握？父皇还不知何时康复，若是扶持段骁做了储君，想抹消北境的赃物，可太轻而易举了，因此，关府定不会轻易放过我。”

青刃青锋罕见的齐齐沉默了。

段则煜沉思了一会儿，又补充道：“皇子妃怕冷，眼下虽近五月，到底天寒了些，送去揽月堂的锦被要厚些。”

“朝廷动荡，内外琐事纷杂，告诫崇仁宫的下人们休要在皇子妃面前妄言，免得她忧心。”

“还有，若是皇后单独叫皇子妃过去，你们暗中周旋着。”

段则煜欲言又止，终了只是叹了一口气。

想到纪棠明那喜欢在心里默默藏事的性子，真是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

这几日段则煜跟着纪棠明下了几回厨，学了几样菜，说是到了北境想她的时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