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号角就响了。
那声音又长又闷,像一头老牛在远处哀嚎,硬生生把我从噩梦里拽了出来。
一整晚都是那些画面。断掉的手,张着嘴说不出话的女孩,血从指缝往外淌,怎么按都按不住。
我翻来覆去地醒,又翻来覆去地坠回同一个梦里,每轮回一次,那些画面就更清晰一分。
睁开眼的时候,浑身都是酸的。肌肉像被人拧过,骨头缝里像灌了铅,连翻身都觉得费力。
我躺在薄垫子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早饭没什么可挑的,大锅煮的杂粮粥,稠的已经被捞走了,只剩下一锅稀汤,几粒米在碗底打转。
六点半,医疗队集合。
队长的脸色比昨天更难看,眼下一片乌青,声音也哑了,像是喊了一整天没喝水。
他站在队伍前面,也没多说什么废话,直接点名分组。
“你,跟着田和麻生,往前面去。”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前面”是什么意思。
昨天我们在外围捡漏,只负责抬那些被送出来的伤员。今天——要往里走了。
周围没人拒绝,所有人都在沉默地整理物资、检查忍具包。我低头把绷带和药瓶重新码了一遍。
七点整,前线的轰鸣声准时响起。
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像有什么巨兽在地底下翻身。
远处浓烟滚滚,火遁的光芒在晨雾里炸开一片诡异的橙色,木遁的巨木破土而出,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我跟着队伍往前走,越走越近,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快点、快点——跟上!”田在前面喊,他是个三十来岁的上忍,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旧疤,说话的时候那条疤跟着一起动,看着比实际更凶。
麻生走在我旁边,比我大不了几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紧。
等我们到了指定位置,才发现根本没什么伤员可救。
能救的已经在第一时间被送走了,我们面对的是来不及救的那些。
这里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姿势扭曲,有些已经凉透了,有些还带着体温,但都一样——没了声息。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远处最激烈的战团,那边已经打成一团了。
斑像动漫里那样——一个人殴打一队人。焰团扇每次挥舞都带起一阵狂风,几个敌人被扇飞出去,落地的时候已经不会动了。他像一台精密的绞肉机,效率高得吓人。
泉奈在他不远处,太刀寒光闪过,就是一个人倒下。他的动作比斑更安静,没有那么多特效,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收割,仿佛在完成什么日常工作。
再远一些,两道人影正从战场另一端飞速接近。不需要看清脸,光看那标志性的忍术和飞雷神的光就知道是谁来了。
四道人影撞在一起,巨大的轰鸣声震得我耳朵发嗡。
木遁的巨树从地面炸开,水遁与火遁在空中碰撞蒸腾出大片白雾,四人的战团所过之处,地面翻裂,草木成灰。
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了。
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宇智波男孩躺在地上,肚子开了个口子,肠子已经拖到了外面,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惊恐,眼睛半睁着,像是不敢相信。
田让我去抬腿。
我弯腰,双手环住他的小腿。布料是湿的,不知道沾了什么,黏糊糊地贴在手上。
抬起来的时候,感觉比想象中要重,人死了之后似乎比活着的时候更沉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烟雾和血污,跨过散落的苦无和手里剑。
有几次,远处飞来的流矢从头顶呼啸而过,麻生喊了一声“趴下”,我们就把尸体扔在地上,自己先趴进泥里。等那阵过去了,再爬起来,捡回尸体,继续抬。
我一定要撑过这三天,然后赶紧去找回去的办法。
穿越这种事,来容易,回去哪有这么简单。
而且我还不敢战场上开小差去找回家的路,那叫逃兵,被抓到的话都不敢想斑那个刻薄鬼会怎么收拾我。
抬完这一趟,手指僵得伸不直。
我蹲在临时营地的一角,把嵌在指甲缝里的黑色血痂抠掉。
有些地方抠不掉,已经凝固在皮肤上,和指纹混在一起,估计得等它慢慢脱落。
“别发呆了!过来搭把手!”麻生在远处喊。
大约是午时刚过,仗就停了。
没有号令,没有旗语,就是打着打着,双方像约好了似的各自收手。对面阵地上的嘈杂声渐渐稀落,火焰与浓烟慢慢散了,只留下被烧焦的土地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昨天是从清晨一直打到日头偏西,中间连口气都不给喘。今天至少还留了个空档,让人能回去扒口饭。
也许是两边都打累了,也许是下午还有别的安排。
从战场撤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腿开始发软,额头和后背一阵阵地往外冒汗,风一吹又冷得要命,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起到脖颈。
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应激发热。
一个过着和平生活的现代人,没有任何准备突然被拖入战争,光是心理压力都能压死一个人。
我拖着步子回到营地,先去灶台那边给斑和泉奈准备茶水。
脑袋昏昏沉沉,像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
茶水备好,我端着托盘跪坐在他们临时休息的屋子门口等。
差不多5分钟斑和泉奈回来了。
两个人身上都带着没散干净的杀气和血腥味。
斑走在前头,脸色阴沉,焰团扇已经不在手上了,但手上的血还没擦干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也不在意。
泉奈跟在后头,太刀已经入鞘,衣袍下摆有几道新的裂口
我端着茶站起来,把托盘举到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