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饭吃得格外漫长。
斑放下筷子的时候,我以为终于能回隔间了,我刚端起空碗,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理所当然的笃定道“以后别睡那个隔间了。”
我端着托盘的手顿住。“那我睡哪?”
难道是现在就要把我撵出去?
油灯的光落在斑脸上,把脸上的几道线条照得半明半暗,眼下的泪沟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阴郁,但说话口吻似乎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即使内容非常炸裂。
“一三五跟我睡,二四六跟泉奈。”
泉奈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像被开水烫过,嘴唇抿成一条线。
“哥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斑扫过泉奈,“怎么,你不同意?”
“不是……”泉奈的声音越来越小,耳朵红得几乎透明。
我看着这兄弟俩,脑瓜子嗡嗡的,泉奈的反应是害羞,但他没有拒绝。
他居然没有拒绝!!!甚至没有说“不合适”或者“不行”,只是红着脸,低着头,像被看穿了心事的少年。
对方一声不吭并且毫不反驳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瞪大眼睛,我对罪魁祸首斑道,“你疯了?”
这家伙怎么回事?接受得也太快了吧?之前还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今天就安排起排班表来了?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难道他晚上不睡觉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夜,然后觉得“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
“不行!”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厅里炸开,“我就睡我的隔间!”
斑的眼睛眯了起来,“你那天不是还说,”他喉结滚了一下,样子也有些变扭“想和我……睡一张床吗?”
他卡了一下,把那个字咽了回去,没好意思说“上床”,但我们都清楚他原本想说什么。
这几个字从嘴里说出来,他像是含着什么烫嘴的东西,吐出来也不是,咽下去也不是。
之前都是气话,是我故意恶心人的,可偏要在这种时候翻出来,在他嘴里,成了邀约?成了承诺?
“我开玩笑的。”我说。
斑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太多,阴影笼罩下来,我不得不仰起脸。
“晚了。”他的声音低下来,“这辈子,你都要和我们兄弟俩绑死在一起。”
我没有说话,脑海里疯狂回忆着之前的所作所为,对他和泉奈毫不顾忌的嘴炮,当时还在洋洋得意,觉得打赢斑了很爽,现在每一句都在提醒我,是我自己把路走绝了,我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了,他是不跑了,他不跑了,就该我跑了,但我能跑到哪去?
而且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一辈子绑死”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但我明明只是他妹妹——不,我甚至不是真妹妹,只是一个顶着这个头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的穿越者。
“听明白了?”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所以和宇智波斑和泉奈的快乐生活就要开始了?(bushi)
他直起身,往门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今天晚上跟我睡,别走错了。”不等我回答,转身走了。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手泡在水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想着虽然他嘴上说着“一三五七跟他睡”这种话,但总觉得那是吓唬我的,宇智波斑这个人,嘴比骨头硬,说的话多半不能当真。
洗完了,把碗碟码好,走出厨房,走廊上只有廊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纸门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我又去后院冲了个澡,虽说现在天气热起来了,但刚打出来的水冰凉,从木桶里舀起来,一瓢一瓢往身上浇,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擦干头发,换上寝衣,站在走廊上,往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纸门关着,里面透出灯光,斑应该还没睡。
这个混蛋该不会是在等我过去吧?
越想越感觉一阵恶寒,我干脆利落的走向隔间。
拉开门,一头栽进垫子,这里虽然小,却是我自己的隔间,我自己的地方。
我才不管斑说了什么呢,一三五跟他睡,二四六跟泉奈?
他怎么不干脆排个全年无休的值班表,星期天还带节假日的?他以为他是谁?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他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不去,总不能半夜把我从隔间里拖出去吧?
应该不会吧!
虽然这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还不至于做强闯民女的事,还是说,我寄住在别人的房子里,根本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民女?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我梦见自己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机搁在枕头边充电,外卖盒子堆在床头柜上没扔。
梦里的一切都模糊而柔软,像泡在温水里,直到有什么东西在拍我的脸。
一下,两下。
我皱着眉把头往枕头里埋,那只手又追过来,这回不耐烦的拍在颧骨上。
“醒醒。”声音从黑暗里落下。
我猛地睁开眼,隔间里黑漆漆的,一线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惨白的刀痕。
一个人影站在我榻榻米旁边,黑黢黢的,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光。
“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垫子上弹起来,心脏狂跳,睡意瞬间飞得干干净净。
我盯着站在黑暗里的身影,怒火“噌”地上来了。
大哥,我两很熟吗?我两关系是真没有这么好!
之前拿焰团扇拍我脸,现在拿手拍我脸,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癖好?
喜欢大半夜在别人睡着的时候,站人家床头,把人吓个半死?
“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我声音都劈了,“你进来怎么不出声?”
“我叫你了。”他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波澜,“你没醒。”
“我要是心脏病发了怎么办?”
“你没有心脏病。”他就那么站在那儿,如同种在我隔间里的黑色松树。
“我要是被你吓出心脏病呢?”
“我让医忍给你治。”
上面这段对话让人严重幻视,初高中里面会去欺负在意的女孩子,但又嘴巴上不好意思说的超雄男生。
而且这家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态度,我气得抓起枕头朝他砸过去。
他偏了一下头,枕头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斑低头看了一眼枕头,又抬起头看着我,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有些渗人。
“我说了,”他开口,“今天晚上跟我睡。”
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白色的寝衣,领口大大的敞开,露出一大块坚实的胸肌,他头发垂在肩侧,被月光照得泛着柔光,和白天族长的样子判若两人,看起来有些随意。
论五官,斑完全不像会半夜做出这种幼稚行为的类型。
“我不去,我就睡自己房间。”
我以为他会用族长口吻命令我,他只是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我睡你这儿。”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弯下腰,往垫子上一躺,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征询我的意见,好像这是他自己的床。
对方仰面躺在垫子上,一条腿曲着,手臂枕在脑后,头发散在榻榻米上,像泼了一地的墨。
寝衣的衣摆因为动作被扯上去一些,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白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