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吵吵嚷嚷,裴北嘴唇微张,她看看阿元等人,又瞧瞧祁韵沧,不自觉轻勾起被女人握住的指尖,完全处于懵圈状态。
什么呀?
祁韵沧本欲跟裴北解释,瞥见她那副吃瘪的表情,又觉得这样子莫名可爱,干脆止了出声的念头,含笑望着她。
裴北被看得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挠挠鼻子,侧目避开女人直白的视线。
不论祁韵沧处于戒备、或者放松状态,也不论是什么情绪,裴北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极具穿透性,一不小心就要被看穿。
裴北光速瞅她一秒,赶紧收回目光。
果不其然,在其余人窸窸窣窣的小声交流里,她听见女人笑了一声。
应该没被发现吧?
裴北攥紧了两人交握的手,从站在祁韵沧身边起,她们就跟黏在一起似的,从始至终都没分开过。
旁边几人还在自动脑补剧情。
“什么?!真假?”阿元不小心声音大了些。
厉允用眼神剜她:“你今天缺点东西。”
阿元疑惑:“缺什么?”
禹迟恍然大悟:“缺根筋?”
阿元:“......”
厉允没憋住笑:“是手里缺个喇叭。”
阿元:“这跟骂我有什么区别?”
何梓澜:“你喜欢更委婉一点的说法?”
阿元:“我不要听了,谢谢。”
禹迟从齿缝里小声挤出句话:“有句话听过没,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大家互损惯了,阿元压根没放在心上,当即接着八卦:“那她们两个,是...?”
裴北用视线小心探寻每一个人的表情。
祁韵沧和众人一块笑着,望见没参与进来的裴北,她静了一瞬,逐渐收敛面上笑意。
似是察觉她的反应,大家皆默了声。
祁韵沧向来不爱参与无关紧要的事,她几乎没有能给人开玩笑的地方,就连刚刚盘问裴北,也是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她现下这副表情,肯定是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小北。”祁韵沧轻轻捏了捏裴北的手,叫她说话。
用的力道不大,裴北手臂却猛地一抖,顿觉惊醒般站直身体,脸上挂着的笑容敛去大半,视线落在祁韵沧身上,久久未移开:“我在。”
“嗯?”祁韵沧不解回望。
小北刚刚在走神?反应有些奇怪,但也是她会做出的事。
祁韵沧眼中的疑虑消融不少。
盯着女人柔和下来的眉目,裴北被她执于温热掌心的指节颤了颤,很快归于平静。
祁韵沧生得的确漂亮,但大多数时候,表情都是冷淡且肃穆的,像是无法轻易触碰、摸不到边际的寒峭冰川。
可每每当她看向裴北时,眉目却显得无比温和,总让看见的人忍不住猜忌:那堵触不可即的冰墙后方,是不是被无数细软绵密雪花堆叠而出的、一触即化的假象?
裴北朝她勾起个笑容,缓缓摇头:“没什么。”
祁韵沧愈发不解,看着裴北展现出的迟钝模样,握着她的手只迟疑了一刹,很快便抓得更紧:“有心事要和我说,好吗?”
裴北光望着她眨眼,就是不回话,差点给何梓澜等人看急眼了。
开玩笑,一群人屏息凝神杵在一侧,看两位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人谈恋爱,呼吸都没敢太大声,唯恐打断她们这点交流。
结果某位跟眼里进沙子一样,不说话光眨眼是什么意思?
裴北舔了舔嘴唇,又抿住,纠结很久,总算说道:“我真是......那个?”
那个?哪个?众人大为不解。
观察多时的禹迟眉梢一跳,试探着开了口:“等会儿,所以我把你两认反了?”
何梓澜懵掉:“哪种反?”
厉允奇怪:“哪里看出来的?”
阿元失声:“反了?! ”她惊恐万分,脸上写满不敢置信,满是震撼地看着祁韵沧。
老七啊老七,原来你才是藏得最深的?!
祁韵沧淡定回看,顺便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嗯,没味道。
乔诗落伸手捂嘴:“噗。”戏好多一群人。
她偏就不说话,想看看这群人思维能发散到哪种地步,最好把所有人全拉进来,搅得天下大乱才好。
只见众人齐齐盯向裴北,嘴唇无意识绷成条直线,似乎想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可脸部肌肉却全都在抽搐,一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模样。
高兴早了。
原本几人赶来,一是听闻祁韵沧受伤,加上大家很久没见她,心中一急,一脚油门就奔了过来;二是,想顺便八卦下两人那不为人知的感情。
如今得知,事实不是她们以为那般,几人顿时产生了基地在眼皮底下惨遭失守的感觉,很痛,舍不得的那种心痛。
禹迟紧紧吸着口腔内壁的软肉,直到嘴里都冒出股甜腥味,才温声说:“小北,你...对你祁队好点,她身体不太好。”
阿元谨慎补充:“嗯...你可能不知道,老七以前经常生病,就近几年好了些,得悠着点。”
何梓澜跟厉允郑重点头,十分认同阿元的说法。
乔诗落暗自咬住舌尖,没敢轻易发笑,几人说的是不是事实,她暂时判断不出,万一笑得不合时宜,岂不尴尬。
当事人祁韵沧则木着脸,眼里却有了细微波澜。
“很久之前了。”她如是说。
裴北表情微变,这种被人默认的事实摆在她面前,加之祁韵沧受伤后的表现,使她不得不保持高度警觉。
“真的?”裴北问。
“当然,我不会骗你。”祁韵沧坦然回答。
“你越这么说,我就越会觉得......”裴北吞吐道。
祁韵沧笑:“我在骗你?”
“不是,我、我会觉得自己不该这样做。”
祁韵沧掂掂她手掌,声线是几个朋友从没听过的温和:“那说说,你做了什么?”
“我......”裴北闪烁其词。
两人低声交谈时,旁人满脸感慨地看着她们。
禹迟:“她们感情真好啊。”
“羡慕的话,你也找一个。”厉允斜眼。
禹迟还真就顺着她的话认真思考了半晌,而后煞有介事道:“说到这个,老七和梓澜都有对象,目前和我关系比较好的就剩你们了,傅雨又是个天天在外面跑的,你两意下......”
阿元面色白了白,往前探步的同时,一把将厉允拽到自己身后,做出个保护姿态:“意你的头!兔子不吃窝边草!”
厉允被阿元护着,望着她和言语截然相反的行为,眼里实实在在地流露出疑惑,一点没搞清她想做什么。
禹迟同样没明白,她张开虎口,将额前碎发捋开,然后顿在了额头处:“我不属兔,但你这——”
阿元干脆利落打断她,接着朝禹迟说道:“饿昏头了是不是?”
禹迟扫了眼依旧懵怔的厉允,嬉笑道:“啊~说起来也到饭点了,是该饿了。”
厉允从阿元背后探出头,慊弃道:“晚饭没吃饱啊?”
“晚...饭?”禹迟和阿元一齐转头看祁韵沧,又跟同步了动作似的转回来,“太阳还没落山,你就背着我们吃了晚饭?”
“你俩一天天也不嫌累?净逮着字眼抠。”厉允长叹一声,是真懒得和她们说话了。
禹迟吐吐舌头:“你自己哄。”
“啊……我哄她?”阿元机械般转头,打算先观察厉允表情。
“我原谅你了,”哪成想,厉允的视线只和阿元打了个照面,就欣然接过话头,“看在你愿意请我们吃饭的份上。”
阿元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好半天才缓过劲,她第一时间去看禹迟:“我答应了?”
禹迟表情在刹那间正经得发邪:“童叟无欺。”
阿元又去找何梓澜,呆呆问:“是我说的?”
何梓澜:“没错,你还说要给小北她们打包。”
对上阿元僵硬的目光,裴北压根不等她问出口,上来就弯腰鞠躬加上一句:“谢谢理事!”
阿元:“......”
“有我这么好哄的朋友,你开心吗。”厉允凑到耳边问她。
阿元捂胸,颤抖着做了个深呼吸,含恨出声:“好开心啊,开心死了!”
“咦~”禹迟终于看出点什么,笃定地和何梓澜说,“她也是。”
何梓澜嘴角抽搐:“这房里被你看到的...还有不是的?”
“当然,我就不是。”
“……”
乔诗落憋笑看了眼手表,站起身道:“走吧英语小队,这边吃饭的地方少,晚到的话,就只能去余烬食堂了。”
何梓澜第一个跟上:“阿落,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
禹迟:“我们被骂了?”
厉允:“托你的福。”
阿元捂脸:“毁了,我们的名声全在这毁了。”
禹迟倒不放在心上:“还能有人说出去不成?”
“这也就个余烬的老大,哦,外加我即将被拐走的二队队长。”
厉允调整着眼镜的位置:“那情况很乐观嘛。”
“老七,你们有没有想吃的?”二队队长开口了。
祁韵沧:“我都可以。”
裴北自觉接话:“祁队可以,那我也可以。”
阿元打量着这个曾经的小队员,越看她越顺眼 ,果然还和从前一样,怪有好胜心的。
“闹了这么久,你们再休息会吧。”
禹迟摩拳擦掌道:“是啊,养好体力,还有好多事没问你俩呢。”
“好多?”祁韵沧失笑。
“老七都没怎么午休,让她多睡会,她得养伤。”厉允朝裴北嘱咐道。
裴北只懵了一秒,当即反应过来厉允的意思,她狂点头:“我会的,谢谢你们。”
“那,待会见了。”厉允挥手道别,此起彼伏的“待会见”一并响起。
“好。”祁韵沧弯了眉眼。
送众人离开病房后,裴北回到祁韵沧身边,坐在了病床旁,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
没了人吵吵嚷嚷,病房里安静得过分,暖意正源源不断地透过掌心传来,迟钝的困倦攻打着祁韵沧的双眼,她看着裴北,温声道:“我们也说‘待会见’?”
“我们不说,”裴北摇头,她略微收紧五指,注视着她们交握的十指低语,“我会一直陪着你。”
怎么突然煽起情了。
“你今天有点奇怪。”祁韵沧说。
裴北抬头看她:“哪有。”
看祁韵沧久久没说话,她补充:“今天理事她们过来,我的确不太习惯——不是说来得突然,是她们接纳我太快,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祁韵沧认真想了想:“不是突然,在很早之前,她们就接纳了你,可能是,从你答应加入北极狐起。”
“啊?”裴北错愕。
“还记得你提过的监测仪么。”
“记得。”裴北怎么会忘,她当初还被警告过,不要起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不然监测仪里的毒素足够送她上西天。
祁韵沧接着道:“它只是监测仪,没有别的功能。”
裴北蹙眉回忆着她初来乍到的那段日子,再往后,是许多个细碎的片段。
还真是,从始至终,大家都没对她表现出多少的敌意,防备?那更可以说是没有。几乎在她答应加入北极狐没多久,那些禁锢她的铁链就被撤去,除了祁队对她的脾气很臭......现在简直是好得不得了嘛!
还有后来……好吧,拜薛辰所赐,后来的确是不怎么样。但也就不怎么样了几天!祁队天天带着她风里来、雨里去的,两人就差没时刻黏在一起了,那场暴风雪还让她们的关系直接大进步,很赚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