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何梓澜与乔诗落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不论是谁,听见自己的人生凭空消失七个月,都会难以接受,要是祁韵沧反应过大,她们也完全能理解。
越是冷静的人,就越面对不了无法挽回的事实,特别是在如此大的变故面前,没人能保持镇定。
可祁韵沧只是瞧着那个日期,很久都没说话。
两人交换着目光,默契地选择了安静,给祁韵沧足够的时间消化信息。
祁韵沧定定瞧上日历几秒,视线短暂扫过两人,便将头回正,闭上了眼。
两人一时拿不准祁韵沧是什么意思,悄然用手语沟通着。
乔诗落:“叫医生来看看?”
何梓澜缓缓摇头:“再等等。”
作为祁韵沧这么多年的朋友,何梓澜知道,面对此情此景,祁韵沧不会选择逃避,她一定是在复盘,回想错过的细节。
话虽如此,何梓澜却从祁韵沧的反应里感觉到不对劲,好像少了点什么,她注视着祁韵沧,试图寻找到让自己忐忑的源头。
秒针在表盘上走过一圈半,祁韵沧才再度看向她们:“我昏迷了七个月?”
和她对上视线,何梓澜目光仿佛被烫到般,刺痛得紧,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道:“严格来算,你只断断续续昏迷了一周,某些时候有过意识,还能和我们交流几句,但目前看来......你不记得了?”
“嗯,”祁韵沧点头,“我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吗。”
祁韵沧清楚,绝对是某种未知因素,导致记忆她的凭空消失,一般人遭遇重大创伤、脑部外伤,都有概率失忆,她是哪种?
更何况,梦里的那些画面,不会只是梦。
草地、虚影、车祸、月光......还有那个人。
祁韵沧很少做梦,也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梦。不说全部,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这也能解释何梓澜的腿伤,以及乔诗落搀扶何梓澜时,袖口露出的小截纱布。
可究竟什么事,才能让她丢失如此之久的记忆?
何梓澜单手压着拐杖,眼睛紧锁在她身上,轻声道:“老七,据我们所知,你被感染了。”
据她们所知?
祁韵沧心头一跳,抬手便去卷衣袖,同时朝乔诗落致意道:“诗落,麻烦你一下。”
看祁韵沧这动作,两人心领神会,乔诗落当即上前一步,帮她把病床摇到合适的高度,说道:“韵沧,你的感染不是外伤导致。”
祁韵沧抬眸看她。
乔诗落抿了抿唇,凝重道:“是人为,有人把病毒...直接注射进了你的身体。”
果然,梦里的肌肉痉挛和感染有关。
祁韵沧的第六感在告诉她,梦里那团看不清样貌的虚影,还有被快进的这七个月,全都源于同一件事。
祁韵沧抚摸着自己的头部,没有纱布、没有疤痕,连一丝异样的肿块也没有,基本可以排除外伤。
她静了片刻,开口询问:“谁。”
何梓澜眼睛微睁,她终于知道,先前的不安从何而来,问题竟然出现在这里。
她喉头无意识滚动了一下,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老七,那个人你认识。”
你也...应该认识。
乔诗落面色一沉,她将手放在何梓澜肩膀上,飞速抢过话头:“韵沧,病毒直接作用于大脑,出现记忆缺失很正常,但得叫医生来检查,才能知道病毒对你造成了多大影响。”
何梓澜张了张嘴,终是把未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乔诗落搭在她肩上的手极其用力,明显在阻止她继续述说。
“对,先叫医生来吧。”何梓澜轻声叹气。
祁韵沧瞄她一瞬,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同意了乔诗落的说法。
按下呼叫铃后,医生来得很快,她测试了祁韵沧的神经反应、语言功能、以及综合运动功能,又简单问过几个问题,表示她身体暂无大碍。
医生将笔揣进兜里,顺手在口袋外擦了把手,说道:“因为病毒侵蚀,你左手的运动能力遭到损害,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不要操之过急,循序渐进地进行锻炼就好。”
祁韵沧右手捏住左手腕,收拢着手掌。
动作确实没有从前自如了,肌肉有些不听使唤,甚至无法收紧拳头,不论如何用力,五指都无法触碰到掌心,关节像是僵化了一样。
三人默默看她一遍又一遍地进行尝试。
没等何梓澜她们出声,祁韵沧先开了口:“请问,病毒会造成记忆方面的缺失吗?”
经她这样一问,医生眼里流露出一丝赧然,她顿了顿,侧头去看乔诗落她们:“这......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位,未处理感染伤口、且成功存活的人。”
“换而言之,很抱歉,我没见过这种情况,无法给出具体结论。”
祁韵沧微微颔首:“理解,谢谢。”
临走前,医生嘱咐道:“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稍晚科室将进行会诊。假如你有记忆缺失的相关症状,不要强行回忆,顺其自然,等它自主恢复。”
祁韵沧:“好的。”
她没追问医生:假如自己永远记不起来、或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该怎么办。
这不在她担心的范围里。
祁韵沧清楚,普通人从病毒侵蚀下能存活,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她不满足于此,几人越这样说,她心底的声音就喧哗得更厉害。
仔细想想,不会有问题的,去找她、一定要去找她,找到那个影子!
待医生离开病房,祁韵沧突然道:“那个人叫什么?”
何梓澜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医生?”
“你知道我在问谁。”祁韵沧淡淡看她。
何梓澜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指节,平静道:“严少锡。”
“严、少、锡。”祁韵沧一字一顿念完这个名字,忽地笑了声。
她只觉得名字莫名耳熟,细想却想不起这人的任何事,和那团虚影一样,像是被硬生生抹去。
从祁韵沧醒来至今,乔诗落她们总算见到了她唯一一份比较强烈的情绪,但因着这声笑,两人更摸不清她的内心想法了。
乔诗落敛紧眉头:“你记起来了?”
“不,我只是在笑——自己忘得很凑巧。”
偏偏是她的过去和这七个月一起消失殆尽。假如没有感染,她绝对会怀疑这是人为造成的结果,可什么人会这样做?血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