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只言片语的问候,都吝啬给予。
戚枫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将军脸上的落寞,轻声劝慰:“将军,许是夫人府中事务繁杂,无暇提笔回信。加上冬日天寒,上京琐
事繁多,夫人还要照拂铺子和老将军,定然分身乏术。”
顾云骁闻言,淡淡摇头,未曾多言。
他比谁都了解祁清婉的性子。可即便心知肚明,他依旧不肯死心。
两世爱恨纠缠,半生执念牵绊,他早已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轻易放手。
上一世的他,懵懂迟钝、不懂珍惜,一次次寒了她的心,耗尽她的情意。今生幡然醒悟,明知前路艰难,也想拼尽全力,哪怕只
能挽回分毫。
北疆的风,凛冽刺骨;北疆的夜,漫长孤寒。
这是丝毫谈不上一点好的地方,可他偏想将这里的风、这里的雪、这里的山河壮阔与战事点滴,一一说给远在上京的她听。
哪怕她一点都不愿回应。
“备纸笔。”顾云骁收回纷乱心绪,沉声吩咐。
戚枫微怔,随即应声取来笔墨纸砚,细心铺展在案前。
顾云骁执笔垂眸,墨色笔尖落在素白信纸之上,将心底的愧疚与牵挂深埋,只寥寥数语,简洁干净:
【靖城风雪渐大,荒原落雪盈寸,帐外北风彻骨,上京也已至隆冬,想必天寒,记得添衣,勿染风寒。营中诸事安稳,将士操练
如常,我一切安好,勿念。】
只是最寻常的家常问候,平淡真挚。
落笔封缄,他抬手递给戚枫:“送往上京,夫人亲启。”
“是。”戚枫接过信件,躬身领命。
自此,顾云骁便养成了寄信的习惯。
不管她回不回信,他都没再暗自失落。他自顾自地写,自顾自地寄,雷打不动,三五日便有一封家书送往上京。
有时是晨起风雪初晴,天光破晓,他便提笔写一句:【今日边关雪霁,朝阳铺遍荒原,山河壮阔,甚是好看。】
有时是夜半巡营,星落漫天,旷野寂静,他便记下一笔:【深夜巡营,北疆星河辽阔,比上京澄澈数倍,风过无声,军营安
稳。】
有时无话可写,无景可叙,他便放下狼毫,取来细笔,在信纸上勾勒简笔山河。
幼时在边关,除了跟着父母和祖父习武,闲暇时候母亲也曾教他画画。
母亲是文武双全的才女,顾云骁也聪明机灵,学得有模有样。没成想这时候全派上了用场。
顾云骁轻点细描,寥寥几笔便画出连绵起伏的戈壁荒原,凛冽耸立的边关城楼,迎风猎猎的镇北军旗,还有雪落满营的静谧夜
景。
笔触算不上精妙绝伦,却工整沉稳、栩栩如生,将靖城的山河风貌、军营光景,一一描摹纸上。
一张张信纸,承载着北疆的风与雪,承载着他的惦念,跨越千里,接连往上京将军府。
他像是执拗的孩童,执着地将自己眼前的世界、亲身经历的点滴,尽数分享给那个心里的人,却不求回应,只求她能知晓,千里
之外的靖城,有个人日日念着她。
祁清婉本以为,顾云骁那第一封信之后就不会再写,加之并未觉得有什么话好说,就算心里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涟漪,也未曾回
信。
可不过三五日,第二封、第三封信件接踵而至。有写景的短句,有细碎的日常,还有寥寥几笔的简画,渐渐积了一叠。
祁清婉每封都读过,可始终未曾回复,只将那些家书,好好地收在了妆匣旁的木盒之中。
……
这时,千里奔赴边关的苏芷,历经半月日月兼程,终于踏入了靖城地界。
一路北上,越往北走,天地越是荒芜寒凉。
从上京的市井繁华、暖意融融,到北疆的寒风萧瑟、寸草不生,光景迥异,却令她越来越感觉熟悉和亲切。
待抵达靖城城门时,漫天飞雪洋洋洒洒飘落,凛冽寒风穿城而过,呼啸不止。
城门重兵把守,将士甲胄森严、神色冷峻,盘查严苛。
苏芷手持谢惊尘的手信与上京出具的随军文书,顺利通过盘查,踏入城中。
可让她惊奇的是,城中百姓生活安稳、秩序井然,并无战乱流离的惶恐,街巷间还有孩童玩耍。
临街商铺也未见多少闭门谢客,大多都在正常开门营业,虽比不上上京的热闹繁华,但也还是原来那个宁静的边关小城的样子。
苏芷一路走走看看,又在馄饨摊子填饱了肚子,这才前往镇北军主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