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婉指尖捏着信纸,心头骤然一沉。
她原以为,靖城大捷、战局逆转,便是边关安稳的开端。顾云骁隐忍筹谋数月,终于洗清污名、稳住防线,往后只需固守城池,
便可班师回朝。
她甚至在心底悄悄松过一口气。
庆幸他安然破局,庆幸他不负家国、不负数万将士。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顾云骁要乘胜追击,深入北狄腹地,主动征伐,彻底肃清边患,斩断数十年的边境战乱根源。
深入敌后,千里远征,何其凶险。
前世的惨烈结局她虽未曾见过,可从顾云骁口中听到过,全军覆没的结局说明了和北狄作战绝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全身而退的。
纵使今生局势逆转,可北狄盘踞大漠多年,兵力虽不算十分雄厚,但凭着地势和气候险恶,北狄蛮夷又心狠狡诈,不得不说难有
胜算。
加之孤军深入、后援难继、粮草不济,每一桩都是兵家大忌。
祁清婉静静坐着,快要入春的时节,竟异常的冷,窗外还飘飘扬扬落了雪,细碎的雪沫敲打着窗棂,簌簌作响,正如她此刻纷乱
无章、惴惴难安的心绪。
……
一日、两日、三日……
果真如信中所言,往日里三五日必至的家书,彻底断绝,杳无音信。
不止顾云骁的书信断了,连苏芷也再无一字寄回。
边关的千里风霜,仿佛彻底隔绝了所有音讯,将靖城与上京割裂成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祁清婉的日子,就在这份惴惴不安中一日一日地过着。
她依旧维持着往日的作息,有条不紊,一切如常。
每日清晨天光微亮,她便起身,跟张嬷嬷和李叔交代每日的琐事。
历经了这数载,偌大的将军府早已被她整治得井井有条、规矩森严,纵然如今主要是由张嬷嬷李管家二人主管,上下秩序依旧井
然,无半分乱象。
处理完府中琐事,她便去往婉安堂,帮李郎中和苏伯伯打理医馆和药铺。
隆冬刚过,风寒频发,上京百姓染病者众多,婉安堂日日客流不息,苏伯和李郎中忙得脚不点地。有时苏伯也会问起苏芷有没有
来信,祁清婉也只说边关一切安好,只是要塞暂封无法寄送书信。
她也担心苏伯母挂念远在边关的女儿,终日郁郁寡欢,便也时不常登门,陪她闲话家常、宽慰心绪。
午后,她经常会到婉曦阁去,有时看看账本,有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偶尔念禾和晚晴叫她好几次,都听不见回音,却见她眼光飘向窗外,呆呆地回不过神。
每每这时候,才让人知道,她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面面俱到、沉稳妥帖。
她还是做不到心如止水,万事看淡。
这段日子来她常常睡不着。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整座上京沉入睡梦之时,唯有她的窗灯常常彻夜不熄。
当她无法入睡时,她会独坐窗前,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一遍遍回想顾云骁信中的字句,一遍遍揣测边关局势,一遍遍想象着战
场上的凶险画面。
他此刻是否已率军深入北狄腹地?
前路是否遇伏、是否陷入苦战?
北疆不如上京暖,那风雪刺骨,他是否穿得暖和、吃得安稳?
苏芷身在军医营帐,日日直面伤兵惨状,是否平安无虞、未曾遇险?
无数细碎的担忧缠绕心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压得她心口发闷、难以安寝。
她也曾想去寻谢惊尘打探消息,可他近月来终日忙于物资筹措,终日奔波不休,踪迹难寻。
祁清婉就更不好轻易打扰了,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
……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风云变幻,比边关的风雪更让人要猝不及防。
三皇子萧景曜,被当朝天子萧煜,一纸圣旨,彻底褫夺皇子身份、削去所有朝堂官职、废除一切爵位,永世禁足三皇子府,不得
踏出府门半步,无诏不得觐见、不得与人私相往来。
圣旨昭告天下,直指三皇子萧景曜暗通北狄细作、结党营私、祸乱朝纲,数罪并罚,罪证确凿。
消息一出,整座上京瞬间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