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万壑和江映去为珠宝品牌站台，她第一次在那么多眼睛里戴上昂贵的珠宝，背脊以下都是僵硬的一片。江映不明白她为什么紧张，她们太习惯把那种气氛微妙可疑的瞬间记下，然后永远不发问，所以这一次江映也不说话。

化妆师为了让她好受，随口说着圈内的八卦和新闻，男明星前后都卖终于卖上大导新电影；女明星闪婚后发觉所嫁非人立刻打胎离婚复出走大女主路线；同公司爱豆联谊被拍，经纪公司狡辩说在交流音乐作品。

云万壑听着听着也忘记自己的烦恼，走上台时几乎被台阶绊倒也是江映及时地抓住了她的手，但云万壑几乎融化在自己的汗液和悔恨里。

天衣无缝的画面，只有她在忐忑。

她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不好，是出错的每一次，云星月的人生太沉重了，她以为这是甜美的礼物，但它只是鱼钩，会划破贪婪的人的嘴角。

“没关系。”

下场的时候，江映在休息室里坐在她旁边，工作人员戴着手套卸下她们身上昂贵的珠宝，即使闪耀如明星也在这一刻成为画框，不是风景。云万壑去看镜子，浑浑噩噩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江映的声音偏偏在她的世界里最有力，对方还在安慰云星月。

“你今天很漂亮，不要去想那些。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自责。”

云万壑茫然地转头看江映一眼，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血红的，江映顿住的一瞬间里发生好多事，经纪人走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她换下那条裙子就上了车。

她不知道江映在问无谓的问题：“云星月又去陪那位了吗？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

经纪人不是第一次带女团，也了解人会在某种境遇下产生接近爱恋的感情，她打定主意不给优等生江映更多可幻想的机会：“如果是女人，会怎样？你难道会有机会吗？你们不是关系很差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江映知道自己着相了，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不介意做第三者，我没关系，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没关系，我只是好奇而已。”

这回答让经纪人更不愿接话了，她怀疑自己年前去寺庙烧错了香，虽然云星月坏端端地好起来了，但江映却好端端地变坏了。

她努力地去想早就还给中学老师的能量守恒之类的知识，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只好问江映：“难道她真的喜欢你吗？她有严重的精神病，她没有自控能力，她今天会喜欢你，明天就会恨你，你要把事情变成什么样，要把这个组合毁掉吗？”

助理早就退到门外关上房门，江映看经纪人，如同早恋的高中生看教导主任，对方说的每一个字落在她人生里都是不出错的话，但她不想听。

她不想狡辩也不想抵抗：“我会负责的，我会为这一切负责的。”

“你要怎么负责？你怎么为云星月的人生负责？那位从云星月出道就开始捧她，一直到她变成今天的大明星，对方又付出了多少时间精力？你想要爱就去爱，那云星月的事业怎么办？万一那位要封杀你们，怎么办？你不能只凭借你的心就说这些，你要知道我们为了你付出过多少！如果你要去爱，不要做偶像了，那你从现在开始发声明退圈，你愿意吗？”

看着江映拿起手机，经纪人紧急地调转话头：“那云星月愿意吗？她愿意为了你抛弃事业吗？即使她病成这样也还是面对公众，你甘心就这样毁掉她的人生吗？你确定云星月喜欢你吗？还是药物的错觉？去掉光环之后，难道云星月还会喜欢你吗？你究竟拥有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以为你靠自己就能够走到今天吗？”

经纪人从来没后悔过把江映当做团队里的核心，对方是她确信最完美的作品，现在却想亲手摧毁那份完美。

江映放下了手机，经纪人情绪激动，眼泪像点缀一样挂在眼角，她看着镜子里终于变成没有生气的陶瓷娃娃的江映，慢慢弯下腰搂住江映的肩膀：“这么多年，你一直做得好的，我相信你。”

*

云万壑已经轻车熟路，戴着墨镜走进大堂时习惯路人的眼光，服务生低眉顺目地想替她提包，她已经能够扮演趾高气扬的大明星，抬一下下巴制止对方：“我想自己拿，谢谢。”

走进包间，依旧是盛好汤之后退至走廊的服务生，她把包放在邻座，发觉宋宁朝在笑，和过去所有的笑法都不一样。云万壑把手环在胸前等她开口：“怎么了？”

“需要这么防御我，说明我很可怕，对吧？”

“对。”

云万壑不知道宋宁朝是否知道自己在电话里和妹妹争吵，她等待着宋宁朝的问题，宋宁朝也好笑地看着她，好像看一只没有反抗力的炸毛的猫。

“你和云星月好不一样，没有人起疑心吗？你真是心好软，还会给她妈妈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