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徐大人跪在地上依旧挺直身体,铿锵不二。
皇帝看着乱糟糟如菜市场的朝堂,眉头紧皱,他目光落在了前方俊秀温雅的太子身上。
“太子既然回来了,对此事有何看法?”
太子恭敬出列,先对御座一礼,而后转向众臣,沉稳道:“诸公所议,皆有道理。然,儿臣以为,事有轻重缓急,局有内外之别。”
“李达观被毒杀于钦差行辕,此乃骇人听闻之事。其所彰显者,非独徐大人护卫之失,其背后之人已然丧心病狂,敢将毒手伸向朝廷钦差驻地,公然灭口要犯!此非挑衅徐大人一人,实乃挑衅国法,藐视天威!”太子目光犀利地扫过方才主张严惩徐子安的大臣。
“此刻若急于重处徐大人,其毒计得逞,朝廷畏惧退缩。非但江南余案难以深查,日后朝廷再派钦差巡察地方,谁人还敢尽心竭力?谁人不惧被暗中投毒、栽赃陷害?”
他转向皇帝,恳切道:“父皇,徐大人或有失察之过,然其于江南案中披荆斩棘,所获罪证、所追赃款,皆为实绩。眼下真相未明,仓促去职问罪,恐正中幕后黑手下怀。儿臣愚见,不若暂留徐大人之职,待毒杀案水落石出,再论徐大人功过不迟。此为以查案为先,以固国本为重!”
太子思路清晰,力保徐子安,争取让其留在查案队伍中。
“皇兄爱才之心,体恤臣下,儿臣感佩。”
二皇子悠然出列,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皇兄所言,未免将国法纲常,置于人情嫌疑之下。”
他对御座一躬,继续道:“徐大人是否遭陷害,自有公论。然其身为钦差,要犯死于其审讯之时、驻地之内,此乃铁证如山之大过。朝廷法度,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若依皇兄所言,凡有疑点,便可延缓惩处,那要这律例何用?要这三法司何用?”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徐子安和太子:“况且,行辕投毒,能精准毒杀李达观,却未伤及徐大人分毫……此中巧合,难免令人遐想。徐大人身为当事人,亦是嫌疑人之一。按律,涉事官员当回避。让其参与侦破自身涉入之案,于法不合,于理有亏,何以服众?何以确保查案公正?李大人一事就是因为没能及时处理,才导致如今的惨剧,这件事徐大人可是做了担保的。”
二皇子言辞犀利,直指痛点。
“儿臣以为,”二皇子抛出自己的方案,看似公允,“徐大人既有大过在身,便应暂且停职,压入大牢,将江南所查一切卷宗、证物、涉案人员,悉数移交。行辕投毒案及江南余案,应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并由监察司从旁监察。如此,既可维护法度尊严,避免瓜田李下之嫌,又能集朝廷之力,公正严明地查清两案。望父皇明鉴。”
“父皇,诸位大人。关于李茂才被毒杀一案,儿臣先前尚有未尽之言,只因事涉国本,干系重大,未得实证前不敢妄言。然则,观近日江南线索交织,行辕投毒手段之诡谲精准,已非寻常贪墨灭口可比。儿臣得监察司密报,并综合徐大人所查账目往来,有一事,不得不冒死奏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瞬间屏息的满朝文武,吐出了石破天惊的话语:
“李达观所涉江南丝绸亏空大案,其背后巨额银钱流向,恐非止于江南官场挥霍或贪墨分肥。有迹表明,部分款项,经多重隐秘渠道,最终流向……北方边关之外,疑似与鞑靼、瓦剌等部有所勾连!其所贪墨之优质丝绸,亦有相当部分,实则可能通过走私渠道,输往关外,换取战马、铁器乃至军情!”
“通敌”二字,虽未直接出口,但其意已昭然若揭,如一道九天惊雷,猛地在金銮殿上炸响,谁也没有注意到垂眸的二皇子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短暂的死寂后,巨大的哗然如潮水般席卷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