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华!”李修文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带着几分故意拔高的恶意,像一根针扎进嘈杂的背景音里,“你既是寒门才子,想必文武双全,骑射也是精通的?不如第一个来,给我们这些‘纨绔’做个示范,也让我们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布衣之雄’?”
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射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赵教头也眯起眼,看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布衣学子,显然也想看看这个开弓颇有几分姿势的唐华如何。
卫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束胸的压迫下显得短促而艰涩。她排众而出,步履平稳:“学生愿试。”
她走到兵器架前,在一众装饰华丽的角弓、弝弓中,选了一张黑漆牛角弓,又挑了三支白羽狼牙箭。手指触上冰凉的弓弦,肌肉记忆如潮水般苏醒,这张三石弓的磅数,比她当年在边关用的猎弓要轻得多,拉起来甚至有些绵软。
百步穿杨,她连发三箭。第一箭中红心边缘,第二箭紧贴第一箭尾羽穿过,第三箭竟射断了前两箭的箭杆,只留下半截箭簇嵌在靶心。
“好箭法!”赵教头眼中闪过惊异,捋着胡须点了点头,“力道尚可,准头……也还行。算是过了。”
这评价不算高,但对于一个“寒门学子”而言,已是极大的肯定。李修文等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下一个项目,马上摘旗。”赵教头宣布,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综合考验,既要控马,又要手稳!看清楚了!”
李修文率先上场,动作看似娴熟,人如其名,果然“修文”有余,“习武”不足。他骑在马上,姿态优雅,但马速稍快时便有些慌乱,摘旗时差点从马上栽下来,最后射靶更是脱了手,箭矢斜斜插在靶边草地上,引得一片压抑的嗤笑声。
接着又有几个世家子弟尝试,有惊无险地过关,也有人摔得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轮到卫芊时,她刚翻身上马,就听见张恒在底下扯着嗓子大喊:“唐师弟!别怕!摔了也是英雄!我给你作证,你是为国捐躯……啊不是,是为学业鞠躬尽瘁!”
马匹被他的喊声惊了一下,小跑两步才稳住。卫芊夹紧马腹,双腿发力,这是她熟悉的节奏。马鞭轻扬,矮脚马如离弦之箭冲出,马蹄踏在夯实的沙地上,发出沉闷的节奏声。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她眼角发酸。第一个障碍桩近在眼前,她俯身,右手精准地拔起小旗,马尾扫过桩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二个,第三个……她的身体仿佛与马融为一体,每一次俯仰,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这不是国子监教出来的规矩,而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是战场上为了活命而刻入骨髓的反应。
最后冲刺,悬靶在前。她张弓搭箭,马背剧烈颠簸,她却稳如磐石,甚至在颠簸中调整了呼吸。撒手,箭出!
“嗖——”
正中靶心红心!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好身手!这哪里是寒门学子,分明是边军里出来的神射手!”
“那身法……我爹的亲兵卫队里也没这么利落的!”
“还挺厉害的。”
赵教头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惊异,甚至上前两步,仔细打量着卫芊勒马停在终点时的姿态:“好!好啊,唐华,你这身手,很不错。”
卫芊额头沁汗,呼吸因束胸的压迫而显得微促。她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侍从,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寻常小事,只是垂眸时,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李修文的脸色很难看,像吞了一只苍蝇。他死死盯着卫芊,又看了看远处神色莫测的谢朔,眼中阴鸷更浓,几乎要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