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卫芊,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束胸布带的边缘。刚才那一番剧烈运动,勒得她肋骨隐隐作痛,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得所剩无几。但更让她心悸的,是刚才策马飞驰时,那种久违的、属于“卫芊”而非“唐华”的畅快与危险交织的感觉,那种将性命完全交付给坐骑、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感觉。
这感觉,比任何刻意的伪装都更容易暴露真实的自己。
卫芊勒马停在终点,箭矢正中靶心,激起一圈尘土。全场寂静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被李修文刻意拔高的声音刺破:
“好身手!”李修文从人群中走出,脸上挂着夸张的惊叹,眼底却是一片阴鸷,“没想到唐师弟深藏不露,这身骑射功夫,怕是比我们这些从小习武的还要精湛。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一个布衣学子,骑射竟能碾压世家子弟,确实匪夷所思。
卫芊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侍从,气息因束胸的压迫而略显急促,但声音却平静无波:“李师兄过奖。学生幼时在家乡,常需骑马往返于山路之间,不过是熟能生巧,当不得师兄如此赞誉。”
“山路?”李修文嗤笑一声,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我听说唐师弟家乡在江南水乡,河道纵横,何来的山路?莫不是记错了?”
这话已是公开质疑她的出身了。
张恒立刻挤上前,梗着脖子道:“李修文!你什么意思?唐师弟家乡有没有山路关你屁事!骑射好就是骑射好,输不起就别比!”
张恒立刻挤上前,梗着脖子就要开口:“李修文!你什么意思?唐师弟家乡有没有山路关你屁事!骑射好就是骑射好,输不起就别比!”
然而,这一次,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手从侧面伸来,轻轻按在了张恒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张恒一愣,回头,对上了卫芊沉静的眼眸。
“张师兄,不必。”卫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张恒耳中,也传遍了这片区域,“多谢好意。但有些事,得我自己来。”
她没有看李修文,只是垂眸整理了一下微微松脱的护腕,动作从容不迫,仿佛面对的不是挑衅,而是寻常的寒暄。
张恒被她眼中的冷静慑住,到嘴边的骂词咽了回去,愤愤地退后半步,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悠着点!”
卫芊这才抬起头,迎上李修文挑衅的目光。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紧张,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李师兄想比,学生奉陪。”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不知师兄想比什么?”
李修文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甚至有些无视的态度激怒了,脸色阴沉:“好!那就比‘马上摘星’!看谁能在疾驰中,用箭矢射落悬挂在十丈高杆顶端的铜钱孔!不敢比就是孬种!”
“比就比!”卫芊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半分犹豫,她转头看向赵教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赵教头。这位老兵油子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他当然看得出卫芊的身手不凡,但李修文的挑衅,恰好给了他进一步试探的机会。
“唐华。”赵教头开口,声音洪亮,“李修文,君子六艺,讲究的是文武兼修,更讲究个‘诚’字。你既然要挑战,那就待会不可输不起。”
李修文反驳。“自然不会。”
赵教头见状,勾唇一笑,随即被浓厚的兴趣取代。他大手一挥:“好!比试‘马上摘星’!看谁先射落铜钱!”
李修文冷哼一声,翻身上马,选了一把自己常用的精制角弓,得意洋洋地看向卫芊,仿佛胜券在握。
卫芊却对他的挑衅视若无睹。她走向马厩,选了一匹看似普通的枣红马,这匹马毛色光亮,但体态并不十分雄健。她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如离弦之箭冲出,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
号令响起,两人并驾齐驱冲向高杆。
李修文急于证明自己,率先拉弓。但由于过于急躁,加上马速太快,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明显的弧线,擦着高杆飞过,“啪”的一声钉在远处的草垛上,未能命中。
而卫芊,却显得异常从容。她并没有急着在第一圈射箭,而是紧紧跟在李修文侧后方,似乎在感受马的节奏,调整呼吸。到了第二圈,当两人再次对齐高杆时,卫芊突然在马背上微微后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这一动作极大地减少了风阻,也让她的视野更加清晰。
张弓,搭箭,撒手。
“咻!”
箭矢如流星般划过一道精准的直线,没有丝毫偏差,直接穿过铜钱孔,将铜钱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