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是轰然的惊叹。
李修文勒马停在当场,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滚落在地的铜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卫芊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
卫芊驱马缓缓走到他面前,勒住缰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修文,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李师兄,”卫芊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学生侥幸。至于那支箭……学生粗陋,比不得师兄的宝弓。若师兄不嫌弃,这支箭,便送给师兄做个纪念吧。”
她说着,解下腰间那支白羽箭,随手抛给了李修文。
李修文下意识地接住,那冰冷的箭簇硌得他手心发疼,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卫芊调转马头,看向赵教头:“教头,学生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不等赵教头回应,她便一夹马腹,枣红马载着她,如一道红色的旋风,冲出了教武场,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张恒看着卫芊远去的背影,狠狠瞪了李修文一眼,骂了句“活该”,便追了上去。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惊叹声如潮水般爆发开来。
“真是厉害啊。”
“刚才那姿势……你们看见了吗?李修文根本不是对手。”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学子们看向卫芊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惊喜。
张恒站在人群里,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大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唐师弟不是一般人!李修文,你丫刚才不是很狂吗?现在呢?!”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教武场里格外响亮,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李修文脸上。李修文浑身一颤,猛地一勒缰绳,那匹高头大马吃痛,嘶鸣一声,载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狼狈地冲出了教武场。
没有人去在意他的离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即将下马的靛蓝身影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唐华一点都不好惹。
赵教头站在高台上,原本捋着胡须的手不知何时停住了。他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此刻正闪烁着灼热的光芒,仿佛一头发现了珍馐猛兽的苍鹰。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脚步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
“好!好身手。”
赵教头几步跨到卫芊马前,仰头看着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发现璞玉的狂喜。他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轻轻拍了拍卫芊的小腿。
“下马,下马!”赵教头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唐华,不,唐小子!你这身手,绝不是那些花架子能练出来的,看出来底子不错,还可以多练练。”
卫芊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束胸布带勒得她肺叶生疼,刚才那一箭几乎耗尽了她积攒的所有体力。她垂眸,避开赵教头过于灼热的视线,恭敬行礼:
“教头谬赞。学生只是……幼时在家乡多练习罢了。”
“练习?”赵教头哈哈大笑,声音洪亮,“你那一招‘苏秦背剑’变式,腰马合一,箭出如龙,没个十年以上的生死历练,根本练不出那股子杀气!还家乡练习?你那家乡,怕不是战场吧?”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小了,但更多的是敬畏。赵教头是退役的边军校尉,他说的话,分量极重。
赵教头也不管卫芊如何搪塞,他转身面对全场,声如洪钟:“都看什么看!散了散了!唐华,你留下!”
待人群逐渐散去,赵教头拉着卫芊走到一旁的兵器架旁,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他上下打量着卫芊,就像在看一块亟待雕琢的绝世美玉。
“唐华,”赵教头的语气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诚恳,“老夫在国子监管了十几年骑射,见过世家子弟的优渥,也见过寒门学子的苦练,但你……你是老夫见过最有天赋,也是最特殊的那个。”
赵教头欣赏地看着眼前俊秀身姿笔挺的卫芊,刚才的勤恳的样子也给他不少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