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锐利:“老夫不管你以前是谁,从今天起,你的骑射,我亲自教你。不光是教,我还要带你练。国子监的这些把戏,配不上你的本事。秋猎在即,你若肯学,我保你在围场之上,肯定出尽风头。”
这番话,无异于在国子监的平静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赵教头亲自执教,这是何等的殊荣?这意味着,卫芊已经被这位脾气古怪的教头,正式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
卫芊心中一震。她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青睐”,既是机遇,也是巨大的危机。她抬头,迎上赵教头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声道:
“学生……愿学。”
“好!”赵教头猛地一拍大腿,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才是我赵铁峰看中的苗子!明天寅时,同样是骑射训练,你可早些来。”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大步离开了,背影都透着一股“捡到宝了”的得意。
卫芊站在原地,看着赵教头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张还带着余温的三石弓,心中五味杂陈。
“唐师弟!”
张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兴奋:“赵教头亲自教你!这下咱们国子监,谁还敢小瞧你!”
“其实这些并没有什么关系。”卫芊心里镇定,今天的赵教头的青睐有些让她意外,她一心思考着能从这件事做到什么。
寅时三刻,天色尚暗,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国子监的教武场笼罩在清冷的晨雾中,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大多数学子还在酣睡,唯有巡夜的更夫梆子声偶尔划破寂静。
卫芊早已到了。
她独自站在教武场最东侧,远离那些华丽的马鞍和精致的弓箭架。身上还是那身靛蓝棉布箭袖,但此刻显得格外利落。她没有先去拿弓,而是先做了一套舒展筋骨的拳法——这是她父亲生前教的军中操练法,动作简洁,却能将全身关节拉开。
一套拳打完,微微汗出,她才走到兵器架前。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是解开束胸布带搭扣的声音。卫芊背对着教武场入口,动作熟练地在衣襟内侧调整了一下那条勒得她几乎窒息的布带——不是松开,而是重新勒紧到一个既能呼吸顺畅、又不会在剧烈运动时移位疼痛的临界点。
这是她每日清晨的第一场“战斗”。
调整完毕,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拿起一张黑漆牛角弓。这张弓比昨日用的三石弓更沉,是赵教头特意给她留的。她拉满弓弦,并未急着放箭,而是静静地站立,感受着弓身回弹的力度,感受着晨风掠过指尖的细微差别。
“好!”
一声洪亮的喝彩从教武场入口处传来。赵教头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他大步走过来,目光如电,扫过卫芊持弓的姿势。
“起得倒早!比老夫想的还要早半个时辰!”赵教头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石墩上,走到卫芊身边,伸手捏了捏她握弓的手腕,“力道沉了些,但手腕太僵!放松!弓不是死物,是你手臂的延伸!”
卫芊依言放松手腕,再次拉弓。
“不对!”赵教头突然出声,声音陡然严厉,“你这姿势,是跟谁学的?野路子!战场上能活下来是你的运气!在老夫这儿,就得按规矩来!”
他走到卫芊身后,大手握住她的肩胛骨,用力向下一压,又纠正了她脊柱的角度:“背挺得太直,腹要收,腰要塌!呼吸要随着拉弓的节奏走,不是憋着一口气射完!你是射箭,不是拼命!”
卫芊被他摆弄着身体,起初有些抗拒——这是她多年形成的本能,突然被全盘否定,让她极不舒服。但赵教头那双粗糙的大手精准地找到了她每一处发力不当的节点,那种痛感和被点破的窘迫,反而让她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试着按照赵教头的指导调整呼吸,调整姿势。
“咻——”
一箭射出,偏离靶心半尺。
卫芊眉头微蹙。这种“规矩”的射法,让她觉得别扭,效率似乎更低了。
“怎么?不服气?”赵教头冷哼一声,却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塞到卫芊手里,“先吃了!空腹练什么练!老夫还没老糊涂到让你饿着肚子挨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