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芊仿佛没有听见。她再次拉满弓,目光依旧锁定那个晃动的木牌,全神贯注。
“嗖!”
这一箭,精准地射穿了木牌上系着的红绸带!
箭矢钉入木牌的闷响,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卫芊这才缓缓放下弓,转过身。她的额头上布满细汗,呼吸因高强度运动而略显急促,但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因为被打扰而流露出丝毫的不悦或紧张。她只是看着女子,仿佛在看一件与训练无关的摆设。
“好箭法!”少女由衷赞叹,“我听说你家乡在江南,那儿可没这么大的教场。你这手艺,是在哪儿练的呀?”
又是同样的问题。卫芊没有回答,她抽出第三支箭,瞄准另一个开始摆动的木牌。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无视了身旁这个看似身份尊贵的少女。
这一次,站在女子身后一步远的婢女春桃,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她家郡主金枝玉叶,放下身段主动与人结交,这国子监的学子竟敢如此怠慢。
“放肆!”婢女春桃忍不住提高声调,声音尖利,带着明显的怒意,“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无礼!可知我们主子是玉溪郡主,见了郡主,还不赶紧行礼,还敢继续练你的破箭?!”
这番呵斥,在清晨的教武场上显得格外刺耳。随行的另一名护卫也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阻止,只是警惕地看着卫芊的反应。
玉溪郡主也被婢女的话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卫芊,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她倒不是怕卫芊不敬,而是怕把人吓跑了,或者惹恼了,但又因为卫芊这样的态度有些惊讶,想着他接下来会如何做。
卫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气得脸颊微红的婢女,又落到玉溪郡主脸上。她的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讨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被打断训练的不耐,以及一种近乎漠然的疏离。
他恭敬一礼,“郡主安康。”
“国子监教场,乃习武修文之所。”卫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平静得可怕,
“并非宫廷朝会之地,无需行跪拜大礼。郡主既来观摩,学生感激。但若因此受扰,耽误了训练。”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箭靶,语气斩钉截铁,“还请郡主莫要为难。”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再次张弓搭箭,瞄准下一个目标,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不过是风吹过耳畔的一粒尘埃。
“你……!”春桃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卫芊,手指都在哆嗦,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从未见过如此大胆之人,竟然觉得自己没问题。
玉溪郡主也愣住了。她看着卫芊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拉弓时那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刚才那点被冒犯的恼怒,竟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浓烈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春桃,闭嘴。”玉溪郡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瞪了婢女一眼,然后竟真的后退了两步,对卫芊说道:“唐公子请便,本郡主……不,我就在旁边看着,绝不打扰。”
她说着,还对自己那气鼓鼓的婢女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
卫芊仿佛没有听见她们的对话,再次撒手放箭。
“嗖!”
第四支箭,再次命中红心。
教武场的角落里,只剩下弓弦震动的规律声响,和箭矢钉入靶心的闷响。玉溪郡主站在几步之外,屏息凝神,真的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那点骄纵之气,不知何时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纯粹的,对技艺的惊叹。
晨练结束后,卫芊收拾弓箭匆匆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利落。玉溪郡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靛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教武场出口,久久没有挪步。
“郡主,”侍女春桃气鼓鼓地跟上来,手里还攥着帕子,“那人也太无礼了!奴婢这就去国子监学政那儿告他一状,让他知道咱们郡主的身份!”
“闭嘴。”玉溪郡主打断她,目光仍盯着卫芊离去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你去打听打听,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春桃一愣:“郡主?您……还想打听他?”
“嗯。”玉溪郡主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弧度,“一个布衣学子,骑射了得,面对本郡主还能如此泰然自若。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