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芊沿着后山小径,走到一处竹林掩映的角落。这里远离主路,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她确认四下无人,才背靠青竹,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口的窒闷。束胸布带勒得太紧,加上方才情绪剧烈波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唐师弟!”
张恒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卫芊眼神一凛,迅速调整表情,转身时已是一副略带疲惫的平静神色。
张恒拨开竹枝钻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额头上还带着汗珠。“可算找到你了!我还以为你回宿舍了呢。”
“张师兄。”卫芊微微颔首,声音有些沙哑,“何事?”
“何事?”张恒瞪大了眼睛,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今天遇到二皇子了,你还好吗?”
卫芊垂下眼眸,避开张恒过于关切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箱的铜扣。
“是有点……突然。”卫芊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扰和无奈,声音依旧带着沙哑,“二殿下突然驾临,再加上文考压力大,为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只想尽快离开那是非之地。”
卫芊解释了她匆忙离开的行为。
张恒果然被说服了。他挠了挠头,脸上的担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懂你”的了然和同情:“也是……也是。文场如战场,这话不假。那唐师弟,你现在……还好吗?要不要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或者,去我那儿歇会儿?”
“多谢张师兄。”卫芊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真诚的感激,“只是有些累了,想在此处清净片刻。待会儿便回去了。”
“那……行吧。”张恒看了看天色,有些不放心,“那你歇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卫芊点了点头,这次,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淡淡的笑意,“张师兄,多谢。”
张恒被她这难得的笑意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那我先走了。你歇着,别太晚回去。”
看着张恒的身影消失在竹林外,卫芊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她重新靠回青竹,闭上眼,听着竹叶沙沙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竹子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涌入肺腑,稍稍缓解了胸口的窒闷。是时候回去了。秋猎在即,她没有时间沉溺于情绪。
挺直背脊,卫芊提着书箱,步履平稳地走出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一如她此刻的处境。
从凤仪宫出来,楚臻玉只觉得周身都被一种沉闷的、带着熏香余烬的气味包裹着。母后最后那句“别忘了谁是皇后”,像一根细密的针,扎在心头,不痛,却持续不断地泛着酸胀。而更让他胸口窒闷的,是御书房里父皇那道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刀的审视目光,那是对储君信任根基的无声拷问。
父皇老了,疑心病也重了。母后为了巩固地位,步步紧逼。宜妃为了儿子,机关算尽。更是将这潭浑水搅得更加污浊。这四方宫墙之内,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算计的尘埃,让他窒息。
他屏退了随行的内侍,独自一人沿着宫墙夹道往东宫走去。秋风卷过,吹落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他脚边打着旋。意兴阑珊。这四个字沉重地压在心头,比那繁重的朝服还要累人。
他负手而行,目光掠过朱红的宫墙,上面斑驳的痕迹如同岁月刻下的伤疤。这深宫,困住的何止是佳人,更是野心与猜忌。他需要透口气,哪怕只是片刻。
厚重的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宫墙内那片令人窒息的天地。楚臻玉踏出宫门的第一步,深深吸了一口宫外带着尘世烟火气的空气,那股萦绕在肺腑间的熏香与算计混合的浊气,才稍稍散去。
一辆玄色东宫规制马车静静候在宫门外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上。车夫垂手而立,见太子出宫,无声地掀开车帘。
楚臻玉踏上脚凳,弯腰钻入车厢。车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实的绒毯,四壁饰以东宫独有的蟠龙暗纹,角落的小几上温着一盏参茶,氤氲着微弱的热气。他挥退了欲随行入内的内侍,只留车夫与外围暗卫。
“回宫。”他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比入宫时更加沙哑。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声响,缓缓驶离了皇城禁区。马车穿过熙攘的街市,喧闹的人声隔着车壁隐隐传来,反而让楚臻玉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这人间烟火,虽俗,却真。
他靠坐在柔软的车垫上,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今日种种,御书房父皇看似随意却锐利如刀的试探,凤仪宫母后压抑着怒火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