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楚臻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锐利已收敛,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克制。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无波:
“徐大人所言有理。如今局势,确应以稳为主,不可授人以柄。”
徐大人闻言,心头巨石落地,紧绷的脊背微微松懈,连忙躬身:“殿下圣明!老臣定当竭尽全力,暗中复核,绝不打草惊蛇!”
“嗯。”楚臻玉应了一声,重新拿起朱笔,饱蘸墨汁。笔尖悬在关于北疆军饷的奏折上方,久久未落。一滴墨珠凝聚在笔锋,终于不堪重负,滴落下来,在“北疆”二字上晕开一小团浓黑的墨迹,像一滴无法擦去的血。
他手腕一沉,朱砂在纸上划下凌厉的字。
笔锋冷硬,力透纸背。
徐大人心头一凛,心中更加明确那人再殿下心中的位置,只不过他真的没办法不阻止,他再次躬身:“老臣告退。”
他躬着身子,缓缓退出了书房。沉重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书房内,重归寂静。
国子监明伦堂这边今天格外热闹,人头攒动,墨迹未干的榜单前挤满了伸长了脖子的学子。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和纸张的潮湿气息,伴随着低低的惊叹与压抑的失望。
卫芊站在人群外围,指尖在袖中掐得生疼。她怕。怕这“唐华”的身份经不起推敲,怕一个不好的名次,会成为别人攻讦太子用人不当的把柄,更怕……配不上昨夜东宫书房里,那盏陪她熬到天明的孤灯。
“啧,挤死了。”
一个略带慵懒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刘芥费力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一贯的、对这类场合的漫不经心。他今日来,纯粹是被舍友拖着凑热闹,自己本就无意功名,对这些排名更是嗤之以鼻。
“唐师弟,你也看了?”刘芥懒洋洋地问,挽住卫芊的胳膊,将她往人群边缘带,“别往心里去,考不好就明年再来,反正咱们还年轻……”
他话没说完,目光却忽然定在了榜单上某个位置。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几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唐……唐华?”刘芥指着榜单上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第二名?!唐师弟!你……你是第二名?!”
周围的学子闻声纷纷侧目,目光从榜单移到卫芊身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卫芊也愣住了。她看着榜单上那个墨迹清晰的“唐华”二字,后面跟着鲜红的“第二名”。她知道自己在文考上发挥不错,但没想到……竟能跻身如此前列。
不是侥幸。是实力。是昨夜在太子面前,一笔一划、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磨出来的底气,是那些枯燥的卷宗赋予她的、超越这些空谈学子们的洞察力。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那一瞬间的失态。
“我靠!真的是第二名!”刘芥兴奋地一把抓住卫芊的手臂,力气大得让她有些疼,“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行!上次在藏书阁我就跟你说过,你肯定行,太厉害了!”
刘芥平日里对这些排名毫不在意,今日却像是自己考了第二名一般激动。他围着卫芊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光彩,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懒散劲儿。
“不行不行,这必须庆祝!”刘芥拍板定案,语气斩钉截铁,“今晚我请客!去‘醉月楼’!我爹上个月给我的银子还没花完呢,正好宰他一刀!唐师弟,你必须去!”
“刘师兄,不必了……”卫芊下意识地想拒绝。她不该去,不该在成绩公布、万众瞩目之日去饮酒作乐,更不该与刘芥走得太近,以免给他招来非议。
“什么叫不必了!”刘芥不由分说地挽紧她的胳膊,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这儿”的架势,“你知不知道你这第二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咱们国子监的差生也是可以的,必须庆祝!你要是不去,就是看不起我刘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