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道幽灵,在树影间穿行。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着风中的每一个细微声响。她能分辨出松鼠在枝头跳跃的声音,能分辨出蛇在草丛中游走的窸窣声,也能分辨出远处溪水流淌的哗哗声,还有……一种细微的、有节奏的咀嚼声。
左前方两百步,有水流声,还有猎物。
她拨转马头,朝着那个方向摸去。动作轻盈得像山鬼,没有惊动一片叶子,也没有折断一根树枝。
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河滩边,几只梅花鹿正在低头啃食鲜嫩的水草。它们体态优美,皮毛光滑,警觉地竖着耳朵,但似乎并未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卫芊眯起眼睛,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鹿群。
她的目标,不是那些温顺的母鹿和小鹿。那太容易了,容易到配不上皇帝口中的“首功”,也配不上她卫芊的箭术。她要找的,是鹿群边缘,那头体型最大、角枝最繁复的公鹿。那头公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竖耳倾听,漂亮的棕色眼睛里倒映着林间的光影,充满了野性的警惕。
就是它了。这头鹿的鹿茸已经骨化,说明它正值壮年,力量巅峰。猎杀这样的猎物,才有一点挑战的乐趣。
卫芊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树干上,独自一人,提着弓箭,借着岩石和树木的阴影,一步步潜行过去。脚步无声,呼吸绵长,她将自己融入了环境之中,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块岩石,一棵枯树。
她绕过一块巨石,距离公鹿还有五十步。
这个距离,对于京城那些习惯了靶场射固定靶的学子来说,或许已经很远了,风力和抛物线都需要精确计算。但对她来说,刚刚好。
她停下脚步,缓缓搭箭上弦。弓拉满月,箭尖微微颤动,死死瞄准了公鹿的脖颈,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最难射中的位置,因为猎物在不断移动。
公鹿似乎察觉到了杀气,不安地刨了刨前蹄,准备转身逃跑。
就是现在。
卫芊松开了手指。
白羽箭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出!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带着卫芊全部的力气和杀意。
箭矢精准地射中了公鹿的脖颈,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然后撒开四蹄,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卫芊没有慌张。她熟悉鹿的习性,受伤的鹿不会跑太远,它失血过多,很快就会倒下。而且,箭上有倒钩,会随着它的奔跑,撕裂更多的血管和组织。
她不紧不慢地翻身上马,顺着血迹追踪而去。
血迹在落叶上拖出一条断续的红线,像一条引导她走向胜利的丝带。大约追出一里多地,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公鹿。它四肢抽搐,美丽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生命的气息正在快速流逝。
卫芊走上前,拔出箭矢,用布巾擦去血迹。她看着倒在地上的猎物,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围猎正酣,号角与呼喝声震耳欲聋。
皇帝一马当先,率领着亲卫禁军,将一头健壮的雄性马鹿驱赶至一片开阔的草甸。这头马鹿速度极快,几次险些冲破包围圈,皇帝手中的弓弦连响,箭矢如流星般飞出,却都堪堪擦着鹿身掠过,未能致命。显然,皇帝今日兴致极高,并不急于射杀猎物,而是要享受这围追堵截的快感。
“臻儿!堵住左翼!”皇帝的声音在风中传来,带着一丝畅快。
“儿臣遵旨!”
太子楚臻玉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左翼的一处灌木丛缺口。那是马鹿逃生的必经之路。他一手控缰,一手持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随时准备拦截。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密林深处,张恒和唐华,怎么今天都没看到踪影。
父皇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但越是这样,楚臻玉心中越是忐忑。
“殿下!鹿来了!”身旁侍卫的提醒让他猛然回神。
只见那头马鹿果然朝着灌木丛缺口狂奔而来,蹄声如雷,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