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即兴的决定,目光幽深地看着卫芊。
皇帝原本慵懒靠在龙椅上的身体,忽然微微前倾。他那双浑浊却犀利的眼睛,再次落在了卫芊身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像是刚刚做出了某个石破天惊的决定。
“慢着。”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大帐内炸响。
卫芊刚要转身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她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翰林院已是破格,若是再有变故……
太子楚臻玉也微微变色,他看向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与担忧。
皇帝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目光在卫芊那张没什么血色却异常坚毅的脸上打转,缓缓开口道:
“唐华,你方才说,那头豹子,是你近身搏杀的?”
卫芊低头,恭敬回道:“回陛下,是。箭矢伤它不深,学生只得弃弓用刀,近身搏杀。”
“刀法如何?”皇帝问。
“尚可。”卫芊答得谨慎。
“尚可?”皇帝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能在禁区里单杀野豹,还被张恒那小子夸上天,你这‘尚可’,怕是谦虚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那些身穿甲胄的禁军将领,忽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
“朕这宫里,缺的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缺的是既能动笔、又能提刀、关键时刻还敢拼命的实干之才!尤其是……像你这样,敢闯禁区、敢拼死一搏的狠劲。”
皇帝抬起眼皮,直视着卫芊,一字一顿道:
“唐华听旨。”
卫芊心头狂震,扑通一声跪下,脊背绷得笔直。
“朕,特旨任命你为——禁军侍卫,入宫宿卫,随驾护驾!”
禁军侍卫!
官虽不大,只是从七品下的武职,甚至不如刚才的修撰品级高。但是!但是它的意义截然不同!那是能佩刀入宫,行走于皇宫大内,甚至能近距离接触到皇帝与皇子妃嫔的差事!
满堂皆惊!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大哗!
“陛下!万万不可啊!”
“禁军侍卫乃宫禁重地,岂能让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学子担任?”
“此例一开,宫闱安危何在?请陛下三思啊!”
众臣哗然,纷纷出列劝阻。二皇子楚明烨更是脸色铁青,猛地站起身,几乎要脱口而出:“父皇!这唐华来历不明,又是个书生,如何能担此重任?禁军乃是陛下贴身护卫,岂能儿戏!”
卫芊跪在地上,心脏狂跳如擂鼓。
她明白皇帝的意思。禁军侍卫是实权。有了这个身份,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宫廷,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也是给了她一把最锋利的刀!
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托!”
声音清朗,掷地有声,没有丝毫迟疑。
皇帝看着她毫不犹豫地接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挥手道:“都退下吧。唐华,你留下。”
卫芊领旨谢恩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
二皇子楚明烨他猛地踏前一步,在大帐内回荡:
“父皇!儿臣以为万万不可!”
满堂寂静。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目光在皇帝、二皇子和那个刚刚接旨的寒门学子之间游移。
皇帝斜倚在龙椅上,眼皮都未抬,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为何?”
“父皇!”楚明烨指着卫芊,“这唐华不过是一介寒门学子,毫无军功,更无寸尺之功!禁军侍卫乃宫禁重地,守卫陛下安危,岂能是儿戏?若他是个绣花枕头,或是心怀叵测之辈,届时危及宫闱,谁来负责?父皇三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