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比哭还难看。
“朕的儿子,轮得到你来教朕如何管教?”皇帝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面对卫芊时的迷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你懂什么朝政?又懂什么父子?朕看你是这后宫待久了,心思都野了,敢来干涉朕的家事了!”
“臣妾不敢!臣妾不敢啊陛下!”淑妃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臣妾只是心疼陛下,心疼二殿下……”
“心疼?”皇帝冷笑一声,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心疼的是朕,还是朕身后的那个位置?你为二皇子说话,是想让朕觉得他仁孝,还是想让朕废了太子,立他为储?!”
“臣妾冤枉!臣妾绝无此意!”淑妃吓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磕头,“陛下明鉴啊!”
皇帝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了卫芊身上。
卫芊依旧垂着头,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没有看淑妃的狼狈,也没有看皇帝的愤怒。
“唐华。”皇帝忽然开口。
“卑职在。”
“刚才她说的那些话,”皇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你觉得,是忠言,还是谗言?”
卫芊沉默了片刻。
这是一个送命题。
说淑妃对,就是骂皇帝昏庸;说淑妃错,就是骂皇帝连枕边人都看不住。
“卑职不敢妄议。”卫芊垂首道,“卑职只知,陛下是天子,是万民之主。陛下说是对,就是对;说是错,就是错。”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好一个‘陛下说是对,就是对’。”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复杂地看着卫芊,“你倒是比她们都懂事。”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湖面,声音低沉:
“可惜,这天下的是非对错,从来不是朕说了算。”
卫芊依旧垂手而立,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但她的脑海中,却飞速转动着刚才那一幕。
淑妃为什么要那么维护二皇子楚明烨?
这一点,很不对劲。
淑妃姓郑,出身江南郑家,是典型的后宫嫔妃。而二皇子楚明烨的生母是已故的丽妃,出身将门。淑妃与二皇子并无血缘关系,甚至在后宫的势力划分中,淑妃一向是依附于皇后一脉,或者说是依附于太子一脉的。
按理说,二皇子失宠,太子得利,淑妃应该偷着乐才对。
可她刚才那番话,句句都在为二皇子开脱,甚至不惜冒着触怒皇帝的风险,也要给二皇子上眼药?
除非……
卫芊的心猛地一沉。
“你在想什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卫芊的思绪。
卫芊抬头,对上了皇帝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皇帝不知何时转过身,正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迷离的、穿透性的审视,而是一种带着具体内容的认知。
“回陛下,卑职不敢乱想。”卫芊垂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波澜。
“不敢?”皇帝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她,“朕看你胆子大得很。刚才淑妃那番话,你听得那么仔细,是不是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觉得朕这个当爹的,太不近人情?”
“卑职不敢妄议陛下家事。”卫芊的声音很稳。
“家事?”皇帝重复着这个词,忽然发出一声嗤笑,“这皇宫里,哪有什么家事?全是国事!”
他走到卫芊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皇帝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解剖着卫芊的每一寸肌肤。
忽然,皇帝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那眼神里的迷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惊,以及随之而来的、深不见底的寒意。
“朕想起来了。”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卫芊耳边。
“朕说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