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宫女太监们吓得面无人色,纷纷将头磕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只有皇后。
她缓缓地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到赵莽面前。
她没有去看那个人偶,而是死死地盯着赵莽那张因为邀功请赏而涨红的脸。
看着,看着。
皇后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笑。没有声音,只有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比冰还冷,比刀还利,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嘲讽。
“呵……呵呵……”
低笑声在大殿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赵统领,”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脸上,“你告诉本宫,这人偶,是用什么写的?”
赵莽一愣,下意识地道:“自、自然是墨汁……”
“墨汁?”皇后笑得更加讽刺,她猛地抬起手,指着人偶上的字迹,“你睁大狗眼看看!这是墨汁吗?这是用凤仙花汁混着鸡血写的!前朝巫蛊之术才用这种下九流的脏东西!本宫出身书香门第,苏氏一族世代忠良,自幼熟读圣贤书,会用这种腌臜手段?”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禁军:“还有,这针法,是南疆的‘透骨钉’。本宫这辈子,连宫门都没出过几次,我去哪里学南疆的针法?赵统领,你是不是该给本宫解释一下,这是你从哪个窑子里学来的本事?”
赵莽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冷汗涔涔,脸色由红转白。
皇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震动屋瓦,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好一个栽赃陷害!好一个欲加之罪!本宫倒要看看,陛下是要这大梁的江山,还是要这些稻草扎的破烂!”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皇帝在李公公和几名亲卫的簇拥下,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听完了汇报,此刻,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皇后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
“皇后。”皇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有什么话说?”
皇后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毁了她一生的恶魔。
皇帝走上前,从赵莽手中,接过了那个人偶。
他凑到烛火下,仔细地看着。
看着那用鸡血写成的生辰八字,看着那根生锈的铁钉,看着那几根黑色的毒针。
许久,皇帝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皇后:“为什么?”
皇后依旧没有说话。
皇帝忽然觉得手中的人偶有些不对劲。
那生辰八字的写法……那种笔锋,那种排列……
他猛地瞳孔收缩,像是被烫到一样,差点把手中的人偶扔出去。
“这……这是……”皇帝的声音变了调,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看出来了。
那生辰八字,不是他的。
而是皇后自己的。
“啪!”
人偶被皇后狠狠摔在地上,粗布撕裂,露出里面包裹的一缕黑色长发。
皇帝原本暴怒的神情,在看清那生辰八字的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他的生辰。
那是皇后的生辰八字。
“苏云落……”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荒谬现实击中的错愕,“你……你用自己生辰八字扎小人?你疯了吗?!”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
就在这时,站在皇帝身后的宜妃,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却清晰可闻的吸气声。
“嘶——”
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甚至还有一丝……慌乱。
皇后苏云落捕捉到了这一声。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此刻像是燃起了两簇鬼火,直直地射向宜妃。
她没有看皇帝,而是死死地盯着宜妃那张瞬间褪去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