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皇后娘娘在坤宁宫,那是被打肿了脸,还要强撑着体面啊!”徐大人老泪纵横,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满朝文武都在看,都在笑!笑皇后贤德一世,却不如一个以色侍人的宜妃!笑殿下您仁德孝友,却护不住生母,镇不住宵小!”
他猛地跪倒在地,膝行到太子身后,泣不成声:
“殿下!这宫里已经没有王法了!陛下眼里只有宜妃的枕头风,只有二皇子的撒娇卖乖!皇后娘娘昨日受辱,今日被打脸,这口气,皇后能咽,老臣咽不下!东宫的臣子们,咽不下啊!”
太子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死灰的平静。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脸色煞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殿下!殿下不好了!”小太监涕泪横流,声音尖利得刺耳,“陛下……陛下忽然口吐鲜血,当场昏厥!”
“轰——!”
太子只觉脑中一声巨响,眼前瞬间发黑。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书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刚刚还充斥着绝望与冰冷的眸子,此刻猛地收缩,爆发出一种近乎恐怖的清醒。
徐大人直接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天……天塌了……”
“慌什么!”
太子猛地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眼底的神色瞬息万变——震惊、担忧、乃至一丝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储君的冷厉,在刹那间取代了之前的悲凉。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瘫软的徐大人和报信太监。
“父皇龙体欠安,乃国之大事。”太子的声音沉稳下来,带着一种临危不乱的决断,“传孤旨意,东宫官属,即刻入宫候命。徐卿!”
“臣……臣在!”徐大人连滚带爬地起身。
“你立刻去通政司,通知各位阁老、九卿,让他们即刻入宫觐见!”太子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告诉京兆尹,全城宵禁,加强巡防!”
“是!是!”徐大人连声应道,踉跄着往外跑。
太子又看向那报信太监,眼神锐利如刀:“御书房内情形如何?何人伺候在侧?宜妃可在场?”
“回、回殿下,”小太监颤声道,“只有李公公和几位太医在场,宜妃娘娘……宜妃娘娘也在身旁。”
太子的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果然。
“备马。”太子抓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声音冷得像冰,“孤要去御书房。”
皇帝病倒的消息,像一阵寒风,刮过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但仅仅过了半个时辰,一个更具体、更骇人的消息,顺着宫人们的耳朵,迅速传遍了深宫。
“听说了吗?陛下是在宜妃娘娘宫里用午膳时出的事!”
“说是刚吃了两口,突然就口吐鲜血,当场就昏过去了!”
“宜妃娘娘当时就在旁边亲自布菜……我的天爷,这要是传出去……”
“嘘!慎言!那是宜妃娘娘!不过……陛下怎么好端端地,吃了她的饭就……”
窃窃私语声,在宫道两侧像瘟疫一样蔓延。
卫芊依旧伫立在御书房外的廊柱下,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但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节却已捏得发白。
同食而昏,口吐鲜血。
这八个字,像八根冰锥,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她猛地想起昨日皇后交给她的那枚翡翠玉镯,想起崔院判那句“安神香无毒”,想起宜妃那张看似柔弱、实则毒辣的脸。
如果是毒,那这毒发作得未免太快,太医绝不可能诊不出来。
如果不是毒,那皇帝为何偏偏在吃了宜妃的饭后倒下?
这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设计的局。
“唐侍卫。”
李公公一脸死灰地从御书房内走出来,脚步踉跄,脸上已没了平日里的威严,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走到卫芊面前,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陛下……陛下脉象紊乱,太医说是急怒攻心,加上……加上饮食冲撞,导致晕厥。”
他顿了顿,眼神惊恐地看了一眼永和宫的方向,压低声音道:“但老奴亲眼看见,陛下呕出的血里,带着未消化的莲子羹……那是宜妃娘娘亲手给陛下盛的。”
卫芊心头剧震。
这不是病,这是谋逆。
宜妃敢在皇帝的饮食里动手脚,这已经不是争宠,而是弑君!
“公公,”卫芊低声道,语气却异常冷静,“皇后娘娘那边……可知晓了?”
“何止知晓!”李公公眼泪都快下来了,“坤宁宫那边已经得到消息,长公主殿下的亲兵,已经封锁了通往永和宫的所有宫道!皇后娘娘说了……”
李公公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皇后娘娘说,若陛下有三长两短,宜妃……就得拿命来偿!”
话音刚落,远处宫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太监,不是宫女。
是披甲执锐的士兵!
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帝病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瘟疫,瞬间传遍了整个皇宫,传到了每一个官员的耳朵里。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百官身着朝服,却无人按惯例上朝,而是三五成群,聚集在殿前,窃窃私语,脸色惊惶。
“听说了吗?陛下昨夜还在训斥二殿下,今日便……这分明是急火攻心啊!”
“宜妃娘娘家族手握重兵,如今陛下病危,这宫里,岂不是要变天?”
“二殿下虽被禁足,可宜妃娘娘尚在!再加上皇后娘娘那边……唉!”
“我看未必!太子殿下仁德,如今又在东宫经营多年,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然是太子监国!”
“话不能这么说!宜妃娘娘深得圣心,二殿下又是嫡子,更何况……宜妃娘家那位可是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