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最后一个任务之后，源稚生回到家里，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却睡不着，内心仍然叫嚣着空虚和不满足，他在难以应对突如其来的情绪低落时，就会通过大量的工作麻痹自己，苦了他手下的那帮人每天跟他风里来雨里去的。乌鸦他们总说少主是铁打的，但是铁打的也会疲倦，只是源稚生不说罢了。

他走进浴室，拧开热水。蒸汽很快弥漫开来，他试了试水温，然后整个人沉进浴缸里，水溢出来一些，沿着瓷壁缓缓流下。

水汽蒸腾，氤氲了整个空间。

源稚生看起来瘦高，穿着衣服的时候甚至有一些清瘦。但脱掉衣服之后，是另一种样子。他的肩背宽阔，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锁骨以下，胸肌的轮廓清晰分明，腹肌沿着中线整齐地排列下去，腰腹很紧，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那是属于战士的身体，精悍凌厉，充满爆发力。

热水漫过肩膀，皮肤和热水接触后变成柔和的粉色，让这具身体的攻击性都降低了不少。

源稚生闭上眼睛，这段时间连轴转的工作对他的压力也很大。炼油厂那一夜之前，他也处理了很多个猛鬼众的据点，几乎没有合眼。热水包裹着他，像某种温柔的拥抱。肌肉深处的酸痛一点一点化开，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他本来只是想简单泡个澡，却在热水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的，他做了一个梦，那是他和姜时月认识的第二天，

刚把姜时月送到宿舍没多久，釜山雅史教授就给他打电话希望他帮个忙，本来要做他助手的学生临时有事，明天的3e考试希望源稚生能代替一下，源稚生本来不想去的，但是教授都开口也不好拒绝。

3e考试说到底也就是一场考试，众生相和任何一场大学考试没什么区别，有人紧张，有人故作轻松，还有人在聊天。源稚生百无聊赖地等着，顺便算一下距离考试还有多久开始，数数还有多少个人没到。

考试即将开始之前，门被推开了，源稚生抬眼，姜时月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头发比昨天还翘，神色依旧紧张，但比昨天好一些。她环顾了一圈教室找空座位，目光首先落在他身上，然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

学长好。

她轻轻地冲他比口型。

源稚生没说话，轻轻地冲她点头。

女孩找了个位置坐下，把笔袋摆好，深呼吸了一次。源稚生注意到她的坐姿很端正，连脊背挺直的弧度都带着高中时代的余毒。

卷子发下去了，考试正式开始。

灵视是一种很玄的状态，有些人进入得快，有些人进入得慢，有些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当然，那是极少数情况。

源稚生有意注视着姜时月的情况，她状态进入地很快，但是听着听着就趴在那睡着了。脑袋枕在胳膊上，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微微张开，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势。

源稚生愣了一下。他监考过几次，见过紧张到手抖的，见过灵视中痛哭流涕的，见过突然站起来跳舞的，以上三种情况在这次考试中也都出现了，但还真没见过在3E考试上睡着的。

他走到富山雅史教授身边，压低声音：“教授，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富山教授瞥了一眼那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女孩：“能怎么处理，打道回府喽。”

源稚生沉默了片刻，他继续巡视，几次路过那个女孩的座位旁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手指轻轻戳了她两下。

没反应。

再戳两下。

还是一动不动，睡得和死猪一样沉。

源稚生站在那里，忽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想起了自己国中时期的同桌，那个一上课就困、困了就睡、睡了就叫不醒的男生，他曾经拜托自己睡着了就叫他一下，源稚生也努力做了，但是一堂课就要叫他二十多次。班主任曾说过那孩子上辈子可能是冬眠的熊，也是源稚生见过睡得最死的人，姜时月和他比有过之无不及。

源稚生的小动作被富山教授注意到了，教授的声音从讲台那边传来：“你离她远一点。”

源稚生收回手，退到了教室的另一侧。

不过他的努力似乎也不是完全白费。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没有焦点。

源稚生注意着她，她随手在卷子上写了几笔，然后站了起来，开始在整个教室里散步。

她绕过一排排伏案疾书的考生，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仿佛另一个监考老师，源稚生的视线一直追着她，她走到一个男生旁边停下来。

那个男生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似乎在灵视中遇到了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

姜时月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既然没有翅膀，为什么不试试跳下去呢？”

毫无理由的话，但就是带着让人想要服从的奇异魔力。

那个男生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竟然真的站了起来，迈开步子，朝着窗户走去，很快半个身子就探到外面了。

这里是五楼。

源稚生动了，他从背后扣住那个男生的肩膀把人拽回去，就把窗户反锁的功夫，姜时月已经走远了。

接下来的场面，用混乱来形容都算是客气的说法。

姜时月像一阵风一样在考场里游荡，可她不是微风，而是龙卷风，每到一处都会留下某种程度上的破坏。她经过的地方，考生都不在座位上呆着了，有人大哭，有人狂笑，有人开始自言自语说着根本听不懂的话，还有人抱着同桌的胳膊不肯松手，嘴里喊着妈妈。

一时间，源稚生以为自己不是在3E考试考场里，而是在某个幼儿园的开学第一天，所有小朋友的表现都不及格，表现好的孩子只有一个，而她正在忙着把其他人逗哭。

姜时月甚至几次走到源稚生面前，停下来抬头看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她伸出手，朝着他的脸捏过来。

源稚生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换了个方向，不死心地继续往前探。

源稚生抬手，精准地打掉了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