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月握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她重新审视那张脸，大脑飞快运转，她肯定认识这个人，但是确实忘记了他是谁以及他叫什么名字。

但是不能被看出来。

“我当然没有忘记。”姜时月说，语气非常笃定。

“那我叫什么？”

沉默。海浪在远处一波接一波地拍上来又退下去，海鸥在海面上一边飞一边嘎嘎地叫，姜时月快要维持不住自己虚伪又官方的笑容，她最后放弃了：“可能是天气晒得我脑子不太好使，要不你稍微提醒我一点。”

“我是马修。”男生没有生气的意思，连脸色都没有变，但是这个更像是强装镇定，因为委屈和失望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马修·安德森。”

“啊，原来是你。”姜时月想起来了，堵在咖啡馆告白的那个，不得不说，马修和比上学期变了很多，不止是身材，还有气场。

“是不是比之前更漂亮了？”马修小心翼翼的声音里藏着期待。

姜时月竖起大拇指：“漂亮了不止一点。”

而事情之所以会变成楚子航看到的样子，也是因为现在是休息时间，长时间看不见马修，马修朋友来找马修，朋友看见姜时月，不走了，又有朋友来找朋友，循环往复。

而且那群人围上来的速度比帆船课集合快得多。

姜时月和马修还没说两句，第二个男生就已经端着切好的冰镇西瓜跑过来了，第三个撑开了遮阳伞，虽然不明白树荫地下还要遮什么，第四个拎着一把折叠躺椅。

不到一刻钟，姜时月面前已经摆了一排水果、三杯不同颜色的冷饮、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便携小风扇，还有一个二年级生正蹲在旁边用瑞士军刀给椰子开孔。

第一个看见她的马修已经被挤到外围了。

楚子航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男生们的姿态让楚子航想起围着主人的狗，而他们和狗唯一的区别就是知道控制自己不要扑上去。

“训练开始了，你们还在这里干什么？”他放大了声音，又说了一遍，这次男生们像被摩西分开的红海，在楚子航面前留出一条直通姜时月的路来，姜时月也被声音吸引，抬起一直垂着的头来。

有一段时间没见，她白了不少，毕竟从来不出门，太阳想晒也没有机会，衣服还是宽松款式，看身形看不出瘦了没有，但是下巴比上次见面圆了不少，这几天应该没少吃，再过几天应该又胖了。

“子航。”姜时月笑着和他打招呼，“你也在呀。”

楚子航点点头：“训练时间到了，我来找他们回去。”

他话音落，男生们就垂头丧气起来，唉叹声此起彼伏，一个个都恋恋不舍。

楚子航皱眉，还想再说什么，姜时月开口了：

“各位要好好努力啊，刚才一个个不都跟我说要打断芝加哥的连胜吗，怎么现在连训练都没劲啊。”

效果立竿见影，几个男生对视一眼，同时拔腿就往集合点冲，一边冲一边喊“师姐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冠军奖杯带回来的”，姜时月也配合的回答，“那你们一定要加油啊。”

不到半分钟，十几个男生跑得干干净净。

现在还留在原地的只有楚子航。

他本来以为师姐那个样子是很为难的。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吵吵嚷嚷，所以她才垂眸喝果汁，一言不发。

就像玛莲娜坐在中央，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周围都是争先恐后为她点上香烟的人，可她并不开心，绝美的面孔如冰封一般。

她以为自己的丈夫战死了，生活过不下去，只能下海，她染完红发改变穿着回到镇子上，拘谨地坐下来，点起一根香烟，男人们争先恐后涌上来想为她点烟，来获得和她共度一夜的机会。

同样的众星捧月让楚子航想起当初看那部电影的不适感，现在姜时月也是如此沉默着。

楚子航以为，只要那群男生散开，师姐就会笑了。

可是姜时月也以为，自己需要她帮忙解围，所以刚才用集训命令的口气把那些人赶走，还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走。

玛莲娜是玛莲娜，姜时月是姜时月，玛莲娜被围住是因为她无力推开那些男人，可是姜时月不一样，只要她想，别说人了，这附近海里的雄性动物都能被她清理地一干二净。

她垂眸不语，可能只是在喝果汁，人喝果汁的时候是没法说话的。

楚子航忽然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她总是表现出那么需要你的样子，要你写课程记录，帮要你去拿快递，要你出任务，要你试吃失败品，还要你写3000字的被报告来证明她的甜品有带来快乐的神奇力量，否则平时成绩就会不通过。

可她从来不需要依靠谁，也不是没有谁就活不下去的，她总是那么依赖你，其实没有你也可以。

楚子航还想多说些什么，可是姜时月现在什么都不缺，她半靠在躺椅上，头上笼罩着遮阳伞，左手是饮料，右手边是冰西瓜，还有人给她送来了防晒霜。

很熟悉的牌子，当初就是师姐担心自己晒伤拿给自己的，后来被不少人学了去，这里大概有一半的男生用的都是这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