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姜时月就搬到了楚子航隔壁。理由很简单,男女有别,大家洗漱换药都不方便,在病床之前竖一个屏障也很奇怪。
她表现得像分宿舍的大学生,临走前还特意冲楚子航挥手:“子航,记得来找我玩哦。”
楚子航应了一声,第二天,找了个姜时月一定醒着的时间推开了隔壁的门。
短短半天,姜时月已经把新病房改造成了一番,十个机械臂从床沿和床底伸出来,长短不一,粗细有别,有的挂着平板,有的端着零食和水杯,她躺在在那些机械臂中间,悠游自在。
“师姐,你这是八爪鱼?”
“十个臂,比八爪鱼还多两个。”姜时月比划,“是我和他弄了半天才弄好的,有了这个东西,我想要什么直接拿就行,不用总是麻烦他了。”
源稚生正坐在窗边看手机,闻言抬起头:“难道弄这个东西就不是在麻烦我了?”
姜时月果断地装作没听见,招呼楚子航:“子航,你先进来坐。”
楚子航走进来,在靠窗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他和源稚生之间隔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个闪烁的平板电脑,显然,源稚生一直在这里办公。
两个人对视了,楚子航先微微颔首:“源君,下午好。”
源稚生也点了点头:“楚君,下午好。”
语气礼貌,克制,恰到好处,姜时月看着他们,脑子里浮现的是自己看过的漫画里那些古代人,有礼有节,温文尔雅。自己像是误入了什么时代剧片场。
在场的三个人中,姜时月认为自己应该是最外向的那个,虽然她并不总是外向的,但肯定比源稚生和楚子航强。有时候她都怀疑楚子航的社会化程度,他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源稚生作为已经工作的人倒是好一些,那也是针对楚子航而言,大部分时候这两个家伙都是神情冷淡高傲看起来对什么都莫不在乎,很容易被误会。
她清了清嗓子:“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但也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子航,这是源稚生,我本科时期的学长。”她停顿了一下,继续,“源……学长,这位是我的师弟,楚子航。”
还是高看自己了,其实姜时月也就那样,八面玲珑游刃有余是做不来的,她刚刚就不知道是要先和楚子航介绍源稚生,还是先和源稚生介绍楚子航,最后之所以先向楚子航介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源稚生,最后也含含糊糊的滑过去了。
她本来想叫源稚生,觉得太冷淡了;想叫稚生,又觉得太近了;跟着楚子航叫源君,就更古怪了。好像没有比学长更好的称呼了,只是学长这个称呼总把她拉回过去。
“源什么?”源稚生问她,“我没听清。”
“みなもと ちせい どの,みなもと ちせい さま,みなもと ちせい だんなさま。”姜时月嘴里飞快吐出一大串日文来,“专门用了你的母语,这下再听不懂就是你的问题了。”
源稚生有些窘迫,姜时月学习语言从来不跟随专门的老师,全靠自学,学到最后也只是一知半解。可她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引发误会,只要能表达意思便足够。就像她刚刚说出的三个称谓,翻译过来分别是:源稚生阁下、源稚生大人、源稚生夫君大人,其中后两个都属于妻子对丈夫的专属敬称。想必是当初自学时,根本没有仔细区分不同称谓的使用场景,一股脑全都当成了可以随便对人使用的普通尊称。
源稚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看姜时月的目光,楚子航适时岔开话题:“师姐,还记不记得你一会有课?”
姜时月一愣:“啊?什么课?哪来的课?我还需要上课吗?就我现在的这个状态,不好好休息就算了,让我上课,学校到底有没有人性啊?”她说完之后自己也有点犹豫,学校确实不是个有人性的东西。
源稚生已经恢复了常态:“战场生存课。毕竟你伤的是身体,又不是嗓子,只是动动手指,翻翻PPT而已。况且你现在是秘党的利剑,斩断一切来犯的敌人,大家都很关心你现在的状况。”
“哇哦,这名字好土。”
“不喜欢的吗?我听说这是校长为符合你的喜好,专门研究了中国的表彰方式起的,也可以换成别的。”源稚生思考了一下,“还有利刃,快刀,尖刀...”
“停停停,怎么一个比一个土。我们还是聊聊上课的事情吧。”
源稚生站起来帮她收拾设备,姜时月立刻进入了指挥模式:“把投影仪投到对面墙上,电脑放在我面前,哎呀,支架不太稳,水要倒了。”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源稚生忙碌,还叮嘱道:“你可不要心怀怨恨哦,要知道我现在可是秘党炙手可热的红人,这份工作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你是说这份没有工资的白工吗?”
姜时月没回答,她把被子拉到眼睛下方,看着源稚生忙碌,源稚生看她,就闭眼装睡。
源稚生调试投影仪的时候,楚子航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忽然开口:“投影仪焦距还要再调一下,文字有点虚。蓝牙鼠标放在支架上比较好,无线的东西在你手里,一会就扔到被子上找不到了。”
姜时月没法反驳,有时候手机都能扔到被子里都找不到,何况鼠标。
源稚生调整好了一下焦距,问道:“楚君很熟悉这些?”
楚子航点头:“以前帮师姐准备过,也算是有经验了。”
“是么,你这样子倒是让我想到了日本执行局里一些有姐姐的人,因为从小是被姐姐指挥到大的,所以是姐姐最忠诚的仆人。不管姐姐想要什么、想做什么,还没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了解了。看来姜时月平时没少使唤过你,毕竟师弟也算弟弟了。”
楚子航不知道源稚生想干什么,这明明是说他和师姐的关系好,但是看源稚生的表情,想表达的分明是另一个意思。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姜时月就插话:“不不不,姜星那个混小子怎么比得过子航。”
源稚生问:“所以是一号弟弟?”
楚子航正要说什么,登录界面已经跳转了。在线人数多了恐怖的地步,姜是月两眼一黑,感觉回到了第一次被恺撒暗算的时候。
她立刻联系课代表:“喂,小林,在吗?把除了上课学生以外的人都踢出去。”
课代表的电话打了回来,声音卑微而颤抖:“师姐,我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