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莎白没有想到,自己来做一次体检还能碰见楚子航。
两个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只有在最开始简单打了声招呼,让氛围不至于太尴尬。伊丽莎白以为在这声招呼之后,交流就可以结束了。
但楚子航显然觉得需要维护一下,一直在没话找话:“平时的体检都是到六点就结束了,没想到医务室还有安排在晚上的检查。”
“那是因为我的身体状况比较严重,需要定期测量。你是个顺带的。”
“那姜时月呢?她身体应该也有轻微的中毒,没见她来。”
“肯定是忘记了,我在走之前提醒过她,要记得晚上还有一次体检。”
“她总是这么粗心大意。”楚子航说完之后,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又陷入了一片沉寂。
然后伊丽莎白又听见楚子航问:“吃晚饭了吗?”
可以想象,只要正常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们之后就会针对晚饭内容进行交流。吃了吗?吃了什么?堪称中国人没话找话的最佳代表,它们的重要程度之于中国人,相当于天气之于英国人。
伊丽莎白没有兴趣的楚子航分享自己的晚饭,她能听得懂楚子航的言外之意,实际上从一坐下来开始,这个家伙就小动作不断,几次三番看向她。伊丽莎白无所谓,反正有求于人的是楚子航。
这时候,护士出来叫她们开始常规检查。楚子航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样被扼杀在喉咙里。伊丽莎白先进去,楚子航跟在后面。两个人分别被采集了血样,之后还有几项关于蛋白的检测。
在等待下一个项目的时候,楚子航终于开口了:“伊丽莎白师姐,我想知道姜时月她大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你是想问姜时月大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还是问她暗恋源稚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伊丽莎白头也不抬地回答。
“暗恋源稚生只是她大一生活的一部分,她总不可能一切都是围绕着那个人转的。”
“那么我可以这么回答:和姜时月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是你大一生活的一部分,你并没有和她形影不离地在一起,但确实是确确实实地围绕着她转。”
这个答案可以说敷衍,甚至带着一些主观恶意和伊丽莎白式的刻薄。但是是自己要问的,楚子航只能解释:“我的生活确实和姜时月息息相关,但是没有围着她转。”
“好吧,你没有围着她转,但她围绕着源稚生转。也就是收买芬格尔帮她注意源稚生的动向,然后再把训练时间和源稚生撞到一起,变着法找他挑战,晚上和我哭诉源稚生是个木头。对了,她还想和漫画里一样做便当给源稚生吃,最后承认了自己的厨艺送去刑讯都违反日内瓦公约,选择在便利店里买现成的。”
伊丽莎白如愿看着楚子航的脸色越来越黑,好心提醒道,“我建议你控制一下面部表情,否则护士回来了可能以为你的伤加重了。”
“所以你想知道的是姜时月大一的时候,还是她喜欢源稚生的时候?如果你想问后者的话,其实看现在的她就可以了。虽然装得人模人样,但是我不觉得她放下多少了。”
“你觉得她还喜欢源稚生?”楚子航问,“可是她跟我说,她早就放下了。”
伊丽莎白好像听见了什么可笑的回答:“不然你想她怎么回答你?‘我现在都喜欢源稚生喜欢的不得了,他只要和我告白我还是会犹豫’?”
“是吗,那她骗过了所有人。”楚子航低声说。
“所有人?不,是只有你。她是一个不高明的骗子,而你是一个纯粹的傻子。”伊丽莎白的表情变得微妙,看得楚子航后背发麻,她保持着那种表情继续道,“拜托,连你在见到源稚生的第一眼都能猜出来姜时月曾经喜欢他,你不会真以为她过去隐藏得很好吧?”
楚子航点了点头。因为姜时月跟他说的就是这样:虽然内心万分震动,但是死不承认,其他人再怎么猜测,也无法得到确切的答案。
伊丽莎白冷笑:“你就听她哄你吧,她根本就隐藏不住一点。我干脆点说,当时恐怕教授们都知道她心里喜欢的是谁,但是要给S级面子,其他的学生们自然也能猜得到,可谁要是敢在她面前说,姜时月就会找理由把那个人揍一顿,发帖的跟帖的男的女的一个不放过,这件事在当初就是哈利波特的you konw who。”
“没想到是纯粹的暴力镇压。”楚子航说,这个方法真的很契合姜时月的性格。
“只有姜时月自己会觉得她情感抑制得很好。她是不是还跟你说‘她喜欢源稚生,是那种淡淡的忧伤。微微的难过,痛苦于没有尽头的单恋,她流泪的时候还抬头四十五度,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背景里,风把粉色的小花吹得漫天飞舞’?”
“倒也没有这么详细。”楚子航说,“但姜时月给我描述的感觉确实是这样子的,她的感情一直很克制,也很隐忍,难过的时候都只会默默地擦眼泪。”
最后这一句话彻底把伊丽莎白逗笑了,不顾自己的淑女形象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楚子航有些毛骨悚然。笑够了之后,伊丽莎白拿出手机翻到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点击了第一个文件播放,把手机递给楚子航。
视频内的时间是晚上,地点在伊丽莎白和姜时月的宿舍里面。这个镜头是第一视角,第一个画面就是居高临下的看见姜时月说源稚生放她鸽子,本来说好要一起训练,结果突然说要和同班女生去图书馆找论文的资料,让她自己训练吧。
姜时月那时候留了短短的妹妹头,刘海整整齐齐的在眼睛上方,穿着楚子航从没见过的黑色军礼服式连衣裙,胸前缀着冷厉的金属徽章和细链条,搭配同系列短款披风,这身的装扮硬生生让她软萌的发型冷硬肃杀起来。
但在楚子航看来有些过之不及,现在的姜时月在穿搭上远没有18岁用心,可是气场却比那时候强大了百倍。她精心挑选了的衣服,却没有达到预想中的结果,不论是在那时候,还是6年后。
伊丽莎白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怎么这样?那你不要喜欢他了。”
“也不怪他的,是那个教授突然留的论文,源稚生之前跟我说,教授忘记了一项作业,大家都在赌他不会突然想起来。”镜头里,姜时月抬起头,看向上铺的方向,给源稚生辩护。
伊丽莎白叹气,像每一个拥有恋爱脑闺蜜的女生一样无助。
见朋友不搭理自己,姜时月委委屈屈哼唧了两声,脱掉鞋,快速爬到伊丽莎白的床上,直接冲着镜头扑了过来,开始哇哇大哭。哭的架势跟在病房刚醒来时差不多。
“这么难过?”楚子航从来没见过姜时月哭的这么,梨花带雨,除了打哈切,她几乎很少流眼泪,唯一一次控制不住情绪,还是在海滩上的茅草屋里,那时候她也是很快把眼泪抹掉,背对着楚子航,昂着头问要不要跟她走。
“这里存了有五百个G。”伊丽莎白说。
“五百个G?按照四千万像素计算,有八十多个小时?”
“不止八十个小时,”伊丽莎白叹了口气,“是我之后懒得拍了,所以只留了八十个小时。”
视频里姜时月还在哭,她抱着伊丽莎白的枕头不放,又伸出一只手来,试探性地去牵伊丽莎白的手。
啪的一声,她的手被伊丽莎白毫不留情地打落,白皙的手背上一道鲜艳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