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院的夜晚是寂静的,龙王入侵毁了大半学校后,连装备部的疯子们也参与了灾后重建,没功夫作妖。姜时月坐在三楼手术室门口的塑料长椅上,等着伊丽莎白的消息。
在今晚的常规体检中,伊丽莎白突然昏迷,血氧、血压、心率等几项重要的生命指标同时急速下降。幸好周围有医生,立刻把她推进了手术室。
楚子航给伊丽莎白的导师海因里希和姜时月分别通了电话。本来正在风纪委员曼施坦因办公室里挨骂的姜时月跟曼施坦因请了假,说等伊丽莎白好了之后亲自上门赔罪,赶了回来。
但她能做的也只是等待。这次昏迷来得突然,幸好抢救得及时,手术室中的灯光亮着,走廊里只有排风系统运转的嗡鸣声。姜时月一只手捂着心口,五指微微收拢,像是在虔诚祈祷,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正在蔓延的恐惧。
源稚生赶到的时候,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他上前先和海因里希教授问了好。楚子航坐在姜时月旁边,双手覆盖住了她攥紧的那只手。源稚生走过去,在姜时月另一侧坐下。
手术中的灯光终于变了,主刀医生走出来:“病人情况大致良好,但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感染了龙牙的毒素。毒素很难根除,以后需要定期注射龙族血清维持生命体征。”
“可是她才二十四岁,”姜时月说难以置信,“难不成以后的日子里都要注射?”
“有的人不到二十四已经死了。”医生无动于衷,“况且也不是每天注射。人类社会里也有二十四岁时需要定期检查的人。都干这一行了,难免有些伤病。”
海因里希比姜时月冷静得多,她一只手按在姜时月的肩膀上,示意姜时月安静:“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看病人?”
“等她醒来吧。”医生的回答简短而不容商量。
几个人把伊丽莎白连人带车推回了她的单人病房,随后有护士24小时照看,无关人员都被遣散。
姜时月站在病房那扇小窗前,透过窗户只能看到里面一小片白色的被角,仪器一闪一闪。
“先回去休息吧,”源稚生说,“你昏迷的时候,伊丽莎白也按时休息吃药,所以醒来的时候她才第一时间注意到你。”
姜时月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人还没事就是最大的好事了,在她张嘴之前,另一个声音响起。
“恐怕在休息之前,还有一场座谈会要进行。”有人说,回头,昂热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插着一支红色玫瑰,像刚从一场晚宴里抽身出来,皮鞋锃亮,领带一丝不苟。他旁边站着海因里希,虽然没有提前沟通,两个人的衣服竟然有些相得益彰。
虽然是紧急事件,海因里希的穿着同样得体:她穿着绸缎的月白色衬衫,同色系的西装长裤和外套,胸前系着银灰色领带,配有银质领带扣,一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左手拄一根朴素的黑色拐杖,与其说是学校的教授,更像一位退役的政治家。
“海因里希,没想到你这个老家伙也出门了。”
“为了我的学生。”海因里希回答。
海因里希是在职教授中年龄最大的一位,她大部分时间待在实验室里,除了上课很少出现在校园里。研究的领域是炼金机械,副校长和装备部所代表的两个分支的结合,那是很少有人愿意涉足的边缘学科。海因里希的上一个学生早就拿了装备部的offer,并且在里面工作满十年了。伊丽莎白是她退休之前收的关门弟子,伊丽莎白本就是矜贵优雅的大小姐,有了这个老师之后,也跟随着她的步伐,往铁血独裁政治家的方向一路走了下去。
海因里希本来计划在这孩子毕业之后买一栋带花园的房子,每天浇水种花,安度晚年,连墓地都找好了。没想到半路出了这种事情。学生受了欺负,当老师的总要给她讨回公道。
座谈会的地点就近选了姜时月的病房,昂热和海因里希的气场让那间乱七八糟的病房像是什么高级会议场所。这两个人占据了唯二的两张椅子,而穿着训练背心的源稚生、披着粉色Hello Kitty外套的姜时月、穿着病号服的楚子航,按照顺序依次排开坐在病床上,在两位长辈的注视下都有些局促。
“我们家以前过年的时候,小孩就是这么排坐在炕上的。”姜时月小声吐槽。
“你过年时买的新衣服也是粉色的吗?”源稚生低声问。
“是红色的。”回答的却是楚子航。
“那时候你可能手里拿着糖,思考大人们什么时候发红包,”昂热打断了三个人的窃窃私语,“但现在听到的,是关于我们之后的屠龙计划。”
源稚生心里微微一动。以日本分部和本部的关系,他以为昂热不会让他接触到这些。“校长,我在场是不是不合适?”他试探地问。
“你也是卡塞尔的学生,”昂热说,“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况且之后也有一部分需要你的参与。”
昂热转向海因里希:“关于接下来的计划,除了装备部的武器,我们也需要你的帮助。”
“任凭差遣。”
还没有问具体是什么,海因里希已经答应了下来,能让昂热主动现身的问题不是小问题,说不定还要贵步临贱地,主动和装备的疯子们交流。毕竟海因里希已经太老了,不能和年轻时候一样骑着骏马,腰间憋着左轮手枪,扔出投绳枪,踏上高速前行的火车顶部,找到仇人所在的车厢把他爆头。但是总要为自己的学生讨回公道。
昂热继续:“伊丽莎白需要的血清学校还有储备,足够她未来一百年使用。但不同的血清效果也不同。它们本质都是蛋白质,但就像动物蛋白和植物蛋白,虽然都要摄取,需求程度是不同的。”
他转向姜时月:“伊丽莎白中的毒来自青铜城的守门龙侍参孙,他是诺顿的忠诚仆从,血统高贵。现有的血清因血脉原因无法完全抵抗他的毒素,所以伊丽莎白的毒素无法根除。我知道在一场战斗之后不该紧接着派你奔赴另一个战场,所以选择权在你手上,姜时月,你是否愿意作为备选参加三峡计划?”
姜时月苦笑:“校长你说得很好,但我根本没得选。伊丽莎白还昏迷着,她需要的解药在千里之外的三峡水底。我只想知道,要怎么才能拿到那条龙的血清?抽筋剥皮,割肉取血?”
“不需要你做哪吒,”昂热说,“只要杀死它,带回它的尸体就好。龙是极其美丽庞大的生物,它的尸体哪怕煲汤也够伊丽莎白吃几百年了。”
“如果她在的话,说不定抱怨我们把她说成了食尸鬼一样的东西。”姜时月笑笑,“我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