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今年三岁，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

开学前最后一天，他照常敲响了隔壁邻居家的门。

李春红开门，楚子航冲着她笑：“阿姨好，我来找姐姐。”

看见是楚子航，李春红扭头冲着门内喊：“月月，你弟弟来找你玩了。”

其实不用喊，姜时月家的布局和楚子航家类似，两家人租的是同一个房东的房子，60平的位置连个卧室都很难分割出来，站在门口就能看见屋子的全貌，这时候楚子航已经看见试新书包的姜时月了。

“姐姐，这是你上幼儿园的新书包吗？”楚子航问。

“不是幼儿园，明天我要上小学了。”姜时月拉楚子航进屋子，一连转了好几个圈：“我的新书包好看吗？”

“小学？什么小学？姐姐不读幼儿园了吗？”楚子航难以置信，姜时月上幼儿园的时候他还不能上幼儿园，楚子航每天只能等着姜时月从幼儿园放学回来，听姐姐讲幼儿园的故事。

妈妈告诉楚子航以后要上幼儿园的时候他还非常兴奋，问妈妈是不是以后就可以和姜时月一起上幼儿园了。

苏小妍是个迷糊人，感觉年龄差不多，没仔细想就道：“应该可以吧，你姐姐上大班，你读小班，到时候还可以一起上幼儿园。”

因此楚子航对幼儿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期待。

现在他一点也不期待了。

说不出姐姐陪我上一年幼儿园这种话，也舍不得她就这么去上小学，楚子航只能拉着姜时月的手，他的眼泪忍不住涌上来，不愿意哭，又说不出话，只能这么抽抽噎噎地看着她。

姜时月也没有炫耀新书包的念头，调动自己仅有的知识哄楚子航：“没关系的子航，等你读小学了，我也读小学，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学了。”

“真的吗？”楚子航将信将疑，话还黏黏糊糊带着鼻音，“姐姐不会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又去上幼儿园吗？”

旁边听着的李春红被逗笑了：“不会的，小学要上六年，等你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你姐姐读的就是四年级，可以一起上三年学的。”

“六减去三，等于三。”不敢再相信不靠谱的大人，楚子航算了一下，又要难过，“不是四年级，是三年级。”

“四年级那一年也是算在里面的。”李春红说。

“对对对，是算在里面的。”姜时月其实也没搞明白这个算术题，但是不妨碍她觉得要先稳住楚子航。

楚子航和姜时月家是邻居，两个孩子从小也算是一起长大，楚子航比姜时月小三岁，记忆里，楚子航一直跟在姜时月身后。

姜时月没有同龄的伙伴，也很享受这种有小孩子拥护她的感觉，总是带着楚子航一起玩。

她们住的居民楼老旧，出了门就是街道，街上卖什么的都有。大孩子姜时月有一点点自己手里的零花钱，会带着楚子航出去买零食，基本上就是一毛钱一个的泡泡糖，五毛一盒的西餐糖，五毛一袋的橡皮筋糖，和五毛钱的袋装冰块。

楚子航没钱，每次都用虔诚的目光看着姜时月去小卖部里买东西，帅气的从兜里拿出一块钱交给店老板，然后接过零食和五毛钱的找零，零钱放进兜里，零食会和楚子航分。

有时候姜时月还会买吹泡泡，两个人在外面轮流玩，玩完了就回家用洗衣粉冲新的泡泡，但是洗衣粉兑的泡泡水总没有买的好，也吹不起来。

但是自从带着楚子航上街被家长训斥之后，姜时月就不爱出门了，她不出门，楚子航也不出门，两个人一个暑假都窝在家里看动画片。

姜时月演什么取决于她们最近看了什么，比如刚刚看完西游记，她要当孙悟空，会封楚子航当猪八戒，楚子航不喜欢猪八戒，也不喜欢唐僧和沙僧。最后楚子航演了白龙马，但是姜时月骑在楚子航背上，两个人满地乱爬的时候被大人发现了，来接楚子航的苏小妍笑得花枝乱颤，李春红满脸通红，狠狠教训了姜时月一顿。姜时月就再也不敢让楚子航当白龙马了，最后她把孙悟空让给了楚子航，自己演观世音菩萨，从橱柜里拿了一个碗扣在楚子航脑瓜上当紧箍咒，但是紧箍咒束缚地太狠，楚子航一个摇头不小心把碗摔了，她又挨了一顿打。

人真正的记忆是从三岁开始的，在这之前的都是短暂的记忆碎片，很容易丢失。

楚子航人生的记忆就是从那个夏天末尾开始的，聒噪的夏天，炎热的季节，又高又大的铁门，和会从铁门后探出头的姐姐。

终于接受了自己上幼儿园而姜时月要上小学的噩耗，楚子航问：“姐姐上幼儿园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姜时月刚好有那时候的记忆，她很笃定地说：“你刚出生。”

“对啊，你出生的时候姐姐还来看你呢。”

苏小妍生孩子的时候太小太年轻，为此李春红一直很看不上楚天骄，她自己是自己30岁的时候才生的孩子，看苏小妍就跟看妹妹一样。

听说苏小妍生了，担心苏小妍一个人害怕，她就带着女儿去看苏小妍。

“是吗？”楚子航问，“那姐姐怎么看我的？”

怎么看？姜时月被这个问题问住了。那天妈妈买了送给小妍阿姨的礼物，也有给楚子航，但是那是妈妈送的。姜时月没有送礼物给楚子航，因为她没有钱也没有玩具。

非要说的话，她送给了楚子航一句话。

“什么话？”楚子航期待地问。

姜时月一直很喜欢漂亮的小妍阿姨，听说她要生宝宝也很期待的去医院看她，但是在看见楚子航的时候，她不受控制地说了一句。

“好丑啊。”

姜时月认为是实话实说，苏小妍也觉得姜时月是自己的嘴替，那时候楚子航刚生出来，皱巴巴的一个，像个小猴子。

然后楚子航就哭了，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应该是护士当时在做新生儿检查，哭泣是必要的一环。

但是李春红还是觉得自己这个孩子实在是不会说话，多讨人嫌，害臊。

不过她没有害臊多久，姜时月就被苏小妍那群年龄相仿的好朋友逗哭了，和楚子航的哭声一唱一和。

好丑啊。

好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