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把资料递给楚子航，“看看这个。”

楚子航接过，翻开第一页，虽然是复印的东西，但是上面的手写字体却让他目光一凝，那是华丽优美的英文花体字，带着老派贵族的考究，书写及其工整，重点部分还做了清晰的标注，内容是关于某个复杂炼金机械的能量推论，涉及复杂的神秘学讨论和几何构型推演，这正是他最近在图书馆借阅书籍时，卡在瓶颈，反复计算却难以理解的核心难点。

往后还有其他疑难点的记录，这明显是某人的笔记，被姜时月拿过来彩印了。

“我记得刚入学的时候伊丽莎白也被这个东西难了好久，研究了半个学期才想明白怎么回事。直接看看已有的，被验证的成果和思路不比你一个人门头苦算，反复是错强得多？”姜时月的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对你这实心眼孩子的无奈和看看师姐多么懂你的小得意，她靠在书架上，慢悠悠地，双手抱胸，“这个本子可是她的宝贝，记录了她学习以来所有炼金机械相关的重难点，不对，重点不好说，但是难点是肯定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你现在正面对的，没错吧？我可是围着她求了好久，答应给她打扫一个月的房间，才换来了她同意我借阅这个笔记本。”

“既然我都付出那么大代价了，自然得都复印了，万一你以后用得到呢？”她像是在为自己的决定洋洋自得。

姜时月当然知道楚子航最近在研究什么，上次在图书馆，她瞥见他借阅的书单里有几本艰难高深的，关于炼金机械能量理论的古董书，就留了心，自己去翻了翻，她对那些书还算有印象，因为以前伊丽莎白也借阅过，在结合他们目前课程的学习进度，楚子航大概率是遇到了伊丽莎白当年的困境。

那部分内容一直都属于，教授讲的天花乱坠，学生听的云里雾里，考试占比忽略不记。别说学了，姜时月听都没仔细听过，确定没什么投入产出比之后，她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也只有伊丽莎白和楚子航这种性格的人，才会非要把它弄个水落石出，搞不明白就像心里多了一个疙瘩似的。

既然师弟这么轴，又想学，那师姐就，帮帮他喽。

看着楚子航小心翻动纸张，眼神专注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东西送对了，心里那点因为使唤他写课程记录而产生的，极其微小的愧疚感，瞬间烟消云散了。

这可是伊丽莎白·格莱斯顿的从本科至今的全部笔记，珍贵到无以复加，她都弄来这么珍贵的东西了，师弟帮她写写课程记录，不是天经地义，互惠互利的事情吗？这可是健康的师姐弟关系啊！

这样的行为，楚子航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这是好像接受了她的帮助，再顺着她的安排去做一些事情，就成了某种自然而然，甚至心照不宣的交换。

互惠互利罢了。

他收下了笔记，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师姐。”

姜时月摆摆手，一副小意思的样子，把那份由他完善完成的课程记录塞回了自己书包，哼着歌走了。

很久以后，楚子航才意识到，这大概是师姐为人处世中运用娴熟的手段。

先提出一个略显过分，超出对方义务范围的要求，在对方完成之后，又提供一个难以拒绝，恰到好处的帮助，一来一回间模糊了单纯使唤的边界，将关系拉入了一种带有情感互换和互利色彩的亲密领域，让对方在心里上更容易接受这种越界，甚至产生理应如此的错觉。方便她以后继续使唤人，虽然她并不是每使唤一次，都给出相对应的回报，有时候是积攒着，来了一个大的。

通俗的说法就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她并非有意为之，这套方法早就在她的弟弟姜时轩身上练的炉火纯青，现在这一套就自然而然地用在了楚子航身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师姐是把他当亲弟弟的。

但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楚子航已经习惯了姜时月的使唤，很难对此产生反感和戒备了，他置顶了聊天框，习惯了每天接受师姐突如其来的任务，有时候姜时月突然要他跑腿拿什么东西，到手之后发现是双份的草莓蛋糕，楚子航可以吃了自己的那一份，再把师姐的那一份给她送过去。

而第一次课程记录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旋开了某道阀门，从那以后，姜时月找楚子航帮忙，或者说使唤他，越来越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