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到达无人区之后，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姜时月和楚子航已经开车找了两天，她们前进遵循着学院标准的扇形搜索流程，有时候还会下车搜索。

根据情报，之前死者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都过于远离人烟，而为了钓出任务目标，她们第一天就把车开得看不见人影了。

楚子航则完美履行了他作为助手和辅助的职责，甚至好的超乎姜时月的预期。

她本来以为，第一次置身野外任务，面对完全未知的敌人和复杂地形，楚子航或多或少会有些紧张和生疏，毕竟训练和实战是两码事，教科书上的步骤和实际执行也有差距。

但是楚子航没有，他冷漠地近乎刻板又精准高效地令人侧目。

不管是帐篷搭建，预防野兽干扰，夜间值守，他都做的完美无缺，甚至比姜时月这个身经百战的专员更加好，毕竟姜时月的优势在于把死侍宰掉，而不是找到死侍，也不是在死侍到来之前保持好状态。

根据姜时月之前的任务经验，死侍这种东西比狗还精，状态好的时候找不到，你一打盹他立马杀到面前。

但是有楚子航在，她基本没遇见什么生活问题，一直保持着最佳状态，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放点血吸引一下目标，被楚子航否定了。

一直到第三天，阿勒尼格的空气湿度骤然上升，天空变得晦暗无比，让人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姜时月在一处布满苔藓和倒木的缓坡长停了下来，这里靠近水源，适宜生存。她蹲下身，手指扫开一层落叶，露出下面深色质地黏滑的土壤，一股淡淡的类似腐殖质的味道也冲进鼻子里。

“这里的环境不对。”楚子航也在她旁边蹲下，“根据美国农业部自然保护局的资料，阿勒尼格系列土壤经典剖面的质地为壤土，易碎，可变形，无粘性和塑性，这里的土壤很明显是被污染过的。”

姜时月已经站起身，目光缓缓投向缓坡下方那片被浓密藤曼和灌木层遮掩的岩层。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峻，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像是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猫科动物。

”准备一下。”她说，“痕迹是新鲜的，活动频率高，靠近水源，不出意外的那家伙的老巢应该就在附近。”

楚子航无声地点了点头，手放在腰间的村雨上，另一只手反手取下身上挂的另一把剑给旁边的师姐。那是姜时月的武器，搜寻的这段时间一直在他身上挂着。

这把武器是姜时月本科时期就从执行部拿来的炼金武器，名为加州清光，历史上加州清光是冲田总司的佩刀，冲田总司九岁时拜入天然理心流道场，19岁就获得了免许皆传的资格，是公认的剑术天才，执剑时威风赫赫如同鬼神一般。但是很可惜英年早逝，他的加州清光也在池田屋事件中折断。

不过师姐的武器和历史上那把真实的刀唯一的相似之处只有名字，真正的加州清光是打刀，打刀是日本町室后期武士的日常主武器，而师姐武器的是长剑，她给剑起这个名字只是因为她喜欢一个叫刀剑乱舞的ppt游戏。

林间的风吹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预示着什么的靠近。

两个人一左一右向下方走去，姜时月一马当先，始终把楚子航护在身后三米，在捕捉到那个丑陋的任务目标后，她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M500,左手持枪，清空弹夹。

五发子弹她打中了三发，其中两发是为了封走位，最后那个东西果然如她所愿的直接跳了出来，带起来的腥风和腐臭味几乎凝成实质，它被激怒了。

“咱们下次出任务得记得带上口罩。”姜时月抱怨。

森林蠕行者的长相介于巨型蚯蚓蛇和变异老树根之间，暗褐色，滑腻，表面布满环状褶皱，直径一米，长度难以估算，但是光露出来的部分就有四五米了。乍一看找不到眼睛在那，只有一张布满了利齿的圆形口器格外显眼。

从它扑出的速度和散发出的气息判断，血统浓度应该比预估的更高一些，不是普通的四代种小东西，并且智力水平也不低。

它没有攻击挑衅它的姜时月，尽管姜时月看起来是更弱的那一个。那张令人作呕的大嘴张开，发出尖锐的类似粉笔剐蹭黑板的刺耳嘶鸣，庞大的身躯却灵活一扭，带着恶风，直扑向她身后的楚子航。

而楚子航分毫不让，在它扑出的瞬间就已经动了，他甚至主动向前一步，村雨出鞘，自下而上撩起，精确地斩向不满利齿的口器边缘。

“刺啦——”

刀锋和滑腻坚韧的皮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预想中的一刀两断没有出现，只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斩杀痕迹，黄绿色的粘液从伤口中渗出，怪物吃痛，嘶鸣声更加尖厉，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摆，带着千钧之力扫向楚子航。

楚子航矮身翻滚躲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砸的泥土飞溅，一些粘液不慎沾染在风衣上，布料立刻被腐蚀了，皮肤传来刺痛。

一根温柔的线无声无息地缠绕住楚子航，帮他安抚着灼烧感。见这个臭东西的目标是楚子航，姜时月也没有立刻上前，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见楚子航受伤了才出手，出手也不是帮助他击杀，而是安抚。

这是任务其实是楚子航的任务，只是名义上是姜时月带队。

“注意关节和褶皱的连接处。”她更像一个辅助者而不是任务的负责专员，“它的视力不行，感光很差，依靠震动和气味感知。”

楚子航没空回应，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战斗，怪物的攻击毫无章法，纯粹依靠庞大的身体，蛮力和致命的粘液。势大力沉，逼得楚子航不断闪避后退。村雨的斩击只能在它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伤痕，并不致命，楚子航还要寻找其他攻击方法。

战斗暂时陷入僵持，怪物不断试图用身躯缠绕楚子航，楚子航左支右绌，又没有真正被置于死地。

姜时月在提醒那一句之后就不再说话，她此时的行为与其说是辅助更像是看戏，同频共振与楚子航相连，也没有为他提升什么，只是在感知他的状态，确定他没有被逼到山穷水尽而已。

按照她的剧本，第一次面对这种体型和和力量的怪物，楚子航应该已经展现出疲态和应对不足。然后她就可以像救世主一样登场，用同频共振瞬间强化楚子航的速度和力量，干扰怪物的感知，帮助他一举奠定胜利局面。

这样一来，师弟必然对她这个强大又可靠的师姐感激涕零，以后使唤起来不是更加得心应手，死心塌地，心甘情愿？

然而...

楚子航一次又一次避开了绞缠，身体几乎是贴着地面划过，村雨顺势在怪物的腹部留下了一道伤口，这伤口极长极深，怪物本来是要杀楚子航，却把自己送上了村雨的刀锋。

他开始适应怪物的节奏了，姜时月敏锐的意识到，一次次地交锋并没有让他变得慌乱，体力的消耗也不足以干扰楚子航的战斗意志，他越来越沉静，像是淬火后的刀，敛去了最初的炙热，只剩下纯粹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