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被带出那个房间的时候,没有被告知要去哪里。女教管走在队伍最前面,万妮娅走在队伍中段,两排高窗已经被堵住了一部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变得越来越凉。她们沿着一道螺旋状向下的楼梯走了一段,拐过几道转角,然后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门表面没有窗户,只有一道窄窄的金属把手。女教官掏出一把钥匙,没有多解释,就把门打开了。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沉闷的嘶吼声伴随着某种闷响从门缝里涌了出来,像被压在深处的旧水龙头终于被拧松时那一瞬间涌出的水。
她们走进去之后,那道铁门在身后合拢。
那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墙壁由粗粝的石块堆砌而成,顶部很高,在视线的上方收拢成一个穹顶形状。穹顶中央有一圈被铁丝网封住的窗,光线从那里落下来,在空气中形成几道光柱,照在中央那片粗粝的地面上。地面铺着一层已经被反复踩实了的细沙,边缘有一圈被浇筑过的低矮围栏。围栏外侧环绕着一圈台阶,台阶上疏疏落落地坐着几个人影,穿着深色的衣服,有的手里拿着酒杯。气氛比集会室更松弛、更随意,像一场正在进行的日常娱乐。
万妮娅被带到了台阶上层的位置。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座椅,可以俯瞰整个圆形的空间。女教管示意她们坐下,然后自己退到一旁,抱着手臂,目光也落在中央那片圆形沙地上,表情平静。
那片沙地的中央站着两个人。他们穿着相同的灰色衣裤,布料已经被撕破了几处,边缘沾着细沙和尘土。其中一个人高一些,肩膀更宽,但左臂的袖子垂着,似乎使不上力。他正拿着一把短刀。另一个人矮一些,但身形更灵活,手中握着一根短棍。
矮个子忽然发起了攻击。短棍带着风声挥向高个子的头侧。高个子偏身闪过,但动作明显比对方慢了半拍,身体也因此微微倾斜,又过了片刻才重新站稳。
短棍继续逼近,带着风声,落在高个子的肩上。高个子向后退了两步,肩膀在落下时微微颤动着。有人从观众席上发出了一声喊叫。那喊声像是喝彩,又像是某种更原始的声音。
矮个子又挥了一棍。这一棍落在高个子的腿侧,他摇晃了一下,单膝跪进了细沙里。他没有抬起头,低垂着脸,他的肩膀正在缓慢地起伏着。矮个子朝他走了一步,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取得胜利时,那短棍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手,后退几步。高个子的男人缓缓站了起来,他从那矮人身后缓缓抽取一把带血的尖刀,矮人痛苦地往地上倒去。
沙地上矮人一动不动,鲜血洇了出来,被沙子吸收了。
观众席上涌起了沸腾的叫嚣和掌声。刺痛了万妮娅的耳朵。
女教管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万妮娅那一排座椅的侧面。她的声音非常清晰,但话语十分残酷:“你们看到的就是被带下来那批人现在的状态。他们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体能优势而走进那扇门的,他们的任务是通过战斗换取活下来的机会。有的对手是力量型,有的是技巧型,有的是忍耐型。每一场都比前一场更消耗人。他们会进来,会对抗,会倒下,会站起来,然后被安排在下一场继续。有些人能坚持到他们这个级别的最后一场挑战,有些人撑不到第三场。”
“你们也不会被允许自己去选择以哪种方式留在这里。你们能做的,是在他们安排你们去做某些事的时候,足够熟练地完成它们,从而不至于被放置到比那更低的层级。”
她停了停,目光从万妮娅和其他人的脸上缓慢地扫过,“这栋楼里有不止一种用途的房间。有些是用来教授你们如何招待贵宾的。有些是用来处理那些连招待贵宾也无法胜任的住客的。你们被选中,不是因为你们特别有资格,而是因为你们还有被选择的余地。去学习那些你们需要学的东西,不要让这个余地变窄。这是你们目前唯一需要记住的事。”
她说完之后转身走开了。万妮娅坐在座椅上,依然没有动。
从斗兽场回到地面上,她们被带到了一个与此前完全不同的房间。光线暖了一些,空气里的那股湿冷气味也被另一种更淡的气息取代。是某种被稀释过的熏香,万妮娅的鼻子很敏锐,但这种气味比泥土更让她难过。她想起那夜在街边遇到的浓艳女人们。
房间中央放着一排折叠椅,椅背上挂着几件衣物,颜色比之前那些灰色衣物更丰富。浅灰、深蓝、暗红、米白,布料柔软。
那个女教管站在房间前端,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她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稍微松弛,但仍然维持着这里异常的节律:“你们现在有了新的名字。你们不需要再使用原来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