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太太的事，在酒厂里传开的方式很安静。

没有人在茶水间里高声讨论，也没有人在休息时间凑在一起交换细节。某天有人在万妮娅桌上放了一袋新的密封茶包，旁边没有署名。另一个人替她把一箱已经贴好的标签搬到了出货区。万妮娅没有在公开场合提及布莱克太太这件事，不过她注意到布莱克太太换了新的马克杯喝水。

露西是在布莱克太太的事传开之后，才开始出现在万妮娅的视野边缘的。她负责原材料入库的工作，大约三十出头，棕色的头发被整齐地拢在耳后，她有一双淡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漂亮。

她不太在茶歇时加入那些围着桌子说话的人群，经常独自坐在院子入口处的矮墙上吃午饭，面前放着一只很普通的便当盒，食物分量很少，被分开放在几个隔层里。万妮娅经过时曾注意到她，她低头吃面包的样子，很安静，像把自己缩在角落里。

第一次对话是在仓库门口，她正在把一批新到的大麦从托盘上卸下来，万妮娅路过时停下来问了一句是否需要帮忙。她的目光从手中的封条上抬起来，只是看到了万妮娅的领口，那里有一颗闪烁的宝石。她回答不需要，她习惯一个人做这些事情。

之后几天，她开始出现在万妮娅的办公室门口。起初是询问排班表，再后来是一些更散漫的问题。关于万妮娅喜欢吃什么，比如平时闲下来会喜欢在哪里散步，关于她晚上几点离开酒厂。那些问题被包装成日常寒暄的质地。

有一次她在下班时等了万妮娅很久，走在她身侧，经过那排被暮色笼罩的橡木桶时，她问万妮娅，“我听说布莱克太太最近状态好多了，是多亏了你。”

万妮娅停下来看露西。露西对她解释道：“我有三个孩子，我下班后需要回去照顾他们，准备晚饭，辅导功课，确保他们能在睡前完成那些需要完成的事情。我丈夫……他不太注意这些事。他只是每周把工资的大部分拿去喝酒，然后说这些钱是他在外面维持关系、保持体面所必需的。”

万妮娅严肃道：“你家里这些情况，是否已经对你造成了困扰，你需要帮助吗？”

露西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能够帮助布莱克太太找到那些机构。你是否也知道一些适合我这种情况的途径？”

万妮娅看了看电话的时间，她晚上和兰登约了会。于是她拿出包里的便签纸，写下了家附近的咖啡馆地址，还有妇女援助协会的联系电话一并递给露西，“如果你害怕一个人去，后续有空你可以到这个咖啡馆附近来找我。”

露西对她道：“我会去的。”

万妮娅开车回到了公寓，她和兰登吃过晚饭就到海边漫步。

第二天傍晚，万妮娅预备到家附近的咖啡馆见露西，露西很早就等在咖啡馆。她发现露西化了妆，穿了一条碎花短裙。她由衷赞美露西，“你看起来可比上班的时候漂亮多了。”

那天咖啡馆谈话后，万妮娅步行回了家。她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个影子。

隔天下午她到酒厂去思考产品线，她没有在酒厂看见露西。下午她开车回了公寓，很奇怪的是，当她走到自己这栋小房子的门口，她觉得门口的地垫在某种角度上和她出门前存在偏差。而她记得这时候兰登还在家中，不可能出门。

她轻轻地开了门。听到客厅里的声音。

有个女人在沙发边缘低低的啜泣，她的兰登站在窗边，背对着门，他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整个肩颈肌肉显得僵硬而防御，那样的姿态是她许久没有见过的。

她走到客厅门口，“兰登，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见露西那条漂亮的裙子肩带滑落，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右脸还有不明的掌印。

兰登转过来看见万妮娅，他走到她身边，牢牢地握紧了她的肩膀，“这位自称为你的朋友的……露西小姐，她说自己受你所托，来家里拿遗忘的物品。于是我让她进来了。露西小姐，接下来你做的事情，你自己来对你的老板，你的朋友说吧。”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那些机构是否真的能够提供帮助。”

万妮娅忽然冷笑起来，“你的意思是，你不来问我，你也不打电话或者去机构询问，你来问我的男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