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金托什,现年七十。
当马车在其住所门前停下,麦金托什就完美展现了他退休前的完美职业素养。
午后他一直在窗边,擦拭他的靴子。他看到马车驶过他的小院,没让万妮娅敲门,就自觉站在门口,身姿笔挺。
“珀西先生,还有万妮娅小姐。”
“你好,麦金托什。”万妮娅和他握手。
“请进。”麦金托什侧身让开大门。
他的举动让万妮娅觉得像进入了某座庄园府邸做客。
珀西很自然地先走了进去。
麦金托什的房子不大,门后有条窄窄的走廊,尽头是一件可供会客的客厅。客厅有一个壁炉,一张圆桌,几张扶手椅。
“请便,我去泡茶。”
万妮娅在桌边坐下,“麦金托什,不用客气。放轻松些,我们来只是聊聊你对征地方案的看法。”
麦金托什是苏格兰人,在沃里克家族服务了四十年。他的脸像一块被风干的石头,很硬。但他的眼睛非常敏锐,他扫过了珀西的嘴唇,还有珀西因为阳光晒发红的耳尖,以及万妮娅的公文包。
他从不评论,不会主动提及这些,也不会做超出界限范围的事。但他给珀西和万妮娅默默递上了两张手帕。
“这我明白。”麦金托什朝万妮娅笑笑,他的双手交握,拇指不住摸索着手背。
“这是我妻子的家乡。我退休后和她回到这里居住。这地方确实不错。”
妻子?万妮娅的资料里,显然没有麦金托什夫人这号人物。
麦金托什的目光投到窗外院子。他扶着椅子站起来,颤悠悠走到窗边。出于照顾老人的心态,万妮娅不得不仔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她真怕他忽然摔倒了。
窗外的院子没有种树,光秃秃的,只有一堵院墙,看起来时日已久。他已无心力再打理院落。
“麦金托什,你的生活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万妮娅忍不住站起来,她走到麦金托什的身侧。麦金托什目光定定,没有回答万妮娅,而是自顾自说话。
“我妻子,也在沃里克家族工作。她照顾小姐们、少爷们,给他们准备衣服,打理床铺,偶尔也给他们读读书,照顾他们的日常起居。”
万妮娅继续听着。
“她身体一直不大好,我们结婚之后也没有子女,这我倒是无所谓的。但……”他停顿了会。
“但我妻子却因此觉得很对不起我。其实这有什么关系呢。”他几乎有点痛苦地眨了眨眼睛。
客厅里的空气沉默了一阵。
珀西打破了沉寂,“麦金托什,”珀西说,“征地方案的事,万妮娅小姐想再听听你的意见。”
麦金托什没有回答,他突然抓起放在墙边的园丁铲跑进走廊里。万妮娅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朝珀西那看了一眼,和珀西对视了。
珀西耸肩。
麦金托什跑到院墙处,把园丁铲插在一边。
万妮娅不放心,也跑到院子里去,紧跟着麦金托什,防止任何突发状况出现。珀西喝了口茶,也跟着万妮娅走去。
麦金托什在院墙尽头,蹲在一块松动的石板旁边,用手指抠着缝隙里的泥土。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将铲子插进泥土里。
“这块石板。”麦金托什说:“因为下雨的缘故,松动了好些天了。天晴的时候,我都要来按一按,可是这天总是突然下雨。有时候下的大,石板又浮起来。它在等我来修它。它知道我迟早会来。”
珀西站在万妮娅旁边,他伸手拉住万妮娅,示意别再上前,“麦金托什,这石板是什么?”
麦金托什保持着沉默,他拿起铲子撬那块石板。铲尖插进缝隙,里面湿润的泥土发出沉闷的摩擦。
石板松动了,他将铲子丢在一边,用手扳住石板的边缘,用力向上抬。
石板被翻了过来。
下面是一小片潮湿的、黑色的、散发着腐殖土气息的泥土。麦金托什看着那些黑土。他用手指将泥土拨开,露出下面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已经锈成深褐色的小铜牌,边缘残缺,上面刻着名字。
他没有去拿那块铜牌。
“这是我妻子的墓。”麦金托什说。
他的声音很低,有如喃喃自语。
“她没有正式的墓。只有这里,是她真正的墓。我想她最喜欢这里。她说那些青草的味道,像她祖母双手的味道。”
“退休后,我一个人来这里,挖开这块石板,把她的一缕头发放了进去。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用手掌将泥土抚平,然后将石板翻回来,重新盖在上面。他用拳头在石板的四个角上各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