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照骨灯 > 第2章 第二章 旧影

第2章 第二章 旧影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偏过头,看见谢明夷正站在近前,手指扣着他腕骨,力道不重,却稳得很。

“你看见什么了?”谢明夷问。

顾迟没立刻答。

他先把自己的手从对方掌中抽出来,又低头去看照骨灯。那簇青焰恢复了原先大小,只是焰心比方才更深,深得几乎发黑。

“一个人。”他说。

周淮立刻上前一步:“什么人?”

“没看清全脸。”顾迟揉了揉眉心,“应是在死者书房里。案上有白帖,旁边立着一盏灯,和帖上画的那盏像。那人腕上系着红丝络,身上有沉水香。”

他顿了顿,抬起眼。

“还有,他不是进屋杀人的。”

“什么意思?”周淮皱眉。

“这三个人死前看见的,不像闯入者。”顾迟慢慢道,“更像是在等一个原本就该来的人。”

此话一出,连谢明夷眼底都沉了几分。

如果是等人,那便说明三位死者或许都心知肚明自己会见谁;如果心知肚明,又为何临死前会怕成那样?

除非,他们等来的,不是“人”。

后库里沉默半晌,秦老吏才抖着声音道:“顾、顾吏,这案子不会真闹鬼吧?”

顾迟看了他一眼:“你见过讲究沉水香、戴红丝络、还会发白帖的鬼?”

秦老吏一时竟答不上来。

谢明夷却道:“未必不是借鬼名行事。”

他伸手拿过那截红丝,仔细看了看,“这丝不是寻常佩饰,更像乐器上的旧穗。若与琴漆放在一处……”

“是一张琴。”顾迟接口。

两人对视一眼,难得地同时没再说话。

周淮最先反应过来:“云岫山庄?”

顾迟嗯了一声,眼睫低下来,望着白纸上那点几乎要断掉的红。

二十年前,云岫山庄一夜焚毁,庄中最有名的,不是剑,不是药,而是琴。

据说庄主夫人擅抚《停云》,山庄藏了一张前朝遗下的古琴,名为“照雪”。灭门案后,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最后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也只剩半张裂得不成样子的琴身。此后旧案封存,再无人提那张琴去了哪儿,更无人说得清,当年夜里到底是谁先进了山庄,谁又最后活着出来。

周淮沉声道:“明日一早,我去调封库旧卷。”

“不必等明日。”谢明夷道。

他转身看向门外,雨幕里夜色已经压下来,照夜司北墙外的槐影一重叠一重,像无数沉默的人站在那里。

“今夜就看。”

周淮一愣:“可封库要两道司印——”

“我有青冥台调案令。”谢明夷道,“此案既已并查,旧卷我有权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周淮偏偏被这份平静压住了,原本还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口,到底咽了回去。

顾迟把灯抱起来,忽然笑了笑。

“谢少主做事,倒比我想的痛快。”

谢明夷看向他:“我以为你会嫌我插手照夜司旧案。”

“旧案都自己跑出来杀人了,我还护它做什么。”顾迟说,“再说了——”

他顿了一下,眼里那点漫不经心又浮上来几分。

“你若不插手,今夜谁陪我去封库?那地方比后库还不讨喜,我一个人去,容易以为自己也成了卷宗里的人。”

周淮额角又是一跳。

谢明夷却没被他这套半真半假的话带偏,只淡淡道:“你常去?”

顾迟抱着灯往外走,踩过门槛时才回了句:“旧卷认人,我去得多,它们见了我不闹。”

他这话说得太顺,连秦老吏都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出了后库,檐下风更冷了些。

雨没停,却比先前细,远处各院陆续亮起灯,灯影隔着雨幕一团团晕开,把整座照夜司照得像一幅被水浸开的旧画。顾迟走在前头,抱灯的手一直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从旧影里抽身时,心口那一阵闷痛到现在还没散尽。

他看见的那间屋子,太像书房了。

可最叫他不舒服的,不是青灯,不是红丝,也不是那半张没看全的脸。

而是那人转身时,袖口拂过案角,露出的那一截手指。

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无端地,让他想起了火里那只按在孩子眼上的手。

顾迟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缓。

下一刻,旁边有人与他并肩走上来,步子沉稳,不快不慢,正好压住了他这一瞬的停顿。

“方才在后库,你看见旧影时,眼神不对。”谢明夷道。

顾迟没转头,只看着前方廊下一线昏黄灯火:“你观察得倒细。”

“你在怕什么?”

这句话问得太直,直得连雨声都像薄了一层。

顾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谢少主审人都这么问?”

“只问该问的。”

“那可巧了。”顾迟道,“我平生最会答非所问。”

谢明夷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神色不变,只道:“不说也无妨。封库里若再点照骨灯,你未必还能撑得住第二次。”

顾迟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廊外雨丝斜飞,灯影落在谢明夷眉骨与鼻梁上,冷白分明,连说话时的神情都清清楚楚。这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太正,太直,直得叫人一眼就知道,不好糊弄。

顾迟看了半晌,忽然道:“你方才叫我回来,倒挺熟练。”

谢明夷一怔。

“像从前也这么叫过谁似的。”顾迟慢悠悠补了一句。

这回轮到谢明夷沉默了。

两人一路走到封库前,谁都没再说话。

封库的门比后库更旧,铜锁上结着一层冷锈。周淮亲自拿了司印来,按规矩开门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整个院子里只剩风声和锁链碰撞的声响。

门推开的刹那,一股陈年纸墨与灰尘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迟站在门口,忽然觉得怀里的照骨灯轻轻震了一下。

极轻的一下,像有人隔着许多年前的旧事,在黑暗里,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低头,灯焰无声亮起。

而封库最里头,那排存放甲字旧案的木架上,有一卷原本该封死不动的案宗,正安安静静地斜出来半寸。

像是谁早就替他们,翻到了该看的那一页。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