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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西灯房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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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一路,都说得太多了。”

顾迟这句话落下后,灯房里静了好一会儿。

闻既白站在门边,没动。沈含章也没再开口。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先前你来我往说了那么多,到最后却偏偏都被柳停云那三句话压了下去。

别再信他们替我认的那一步。

我不在灯房,也不在火里。

她这话既像是写给顾迟的,又像是专门拿来堵闻既白和沈含章的。你们说得都不算,我自己走了。

顾迟没有再和他们纠缠,反而提着灯,慢慢往长案那边走。

案上那盏拆开的旧礼灯仍摆在那里,镜片、云母、芯座、灯锥,一样不缺。灯房里一切都很整,整得不像有人仓促离开,倒像她原本便打算拆到一半,留一半,再把最要紧的话压在案边,等人自己来看。

这便说明,她并不是临时听见太常来帖、才匆匆逃走的。

她是先走一步。

而且,走得不慌。

顾迟走到案前,先没碰那盏灯,反而低头去看桌角。

桌角边压着一本很薄的旧簿,半开着,像翻看到一半便搁下了。封皮上没写“账”也没写“簿”,只在右下角用极细的小楷记了一行:

西灯房杂修录

顾迟伸手拿起来。

簿子不厚,里头记的却很细:哪一日送来哪一盏灯,灯从何处来,灯腹损在哪儿,镜面是裂是雾,芯座是紧是松,修毕后又送回何处,连油槽里残的是什么油,都一一写着。

一看便不是太常那些惯写场面簿册的手。

是灯房里做事的人自己记的。

也就是说,这很可能就是柳停云这些年留在灯房的手。

顾迟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停住。

不是因为字,而是因为簿页边上有一块新鲜的指痕。灯油混着一点极淡的灰,显然是今夜刚翻过的。也就是说,柳停云临走前,还在看这本簿。

顾迟便顺着那一点油痕往下看。

她最后停留的那一页,记的不是寻常礼灯,而是一盏外借修回的旧灯。

四月初七,承明旧苑小影灯一盏,镜障裂,芯座松,送西灯房修。

四月十一,镜面重磨,灯腹未封。

四月十二,取走。

最后那三个字,比旁处都更轻,也更快,像写到这里时,执笔的人已经准备起身了。

顾迟眼神微微一沉。

“承明旧苑。”他低声念了一遍。

沈含章站在一旁,脸色忽然变了。

闻既白也终于抬起眼,目光沉沉落到那一页上。

顾迟没有错过他们这一瞬的反应,抬眼看向闻既白。

“这是哪儿?”

闻既白没有立刻答,反而看了一眼沈含章。

也就是这一眼,顾迟心里便有数了。

这地方不是普通旧苑,也不是寻常人能随便说出来的一处空园。

“闻大人若不说,我便自己猜。”顾迟合上簿子,声音不高,“旧苑、旧灯、承明二字,再加上你方才口中的‘先帝遗脉’,总不会是城南谁家闲园。”

闻既白沉默片刻,终于道:“先帝潜邸旧址。”

灯房里又静了一瞬。

顾迟没有露出太大异色,只是眼底那点光更沉了些。

承明旧苑,先帝潜邸旧址。

原来如此。

柳停云从太常灯房离开前,最后翻看的不是别的,而是一盏送往“先帝潜邸旧址”的旧影灯修录。也就是说,她今夜极有可能拿走了那盏未封好的灯,直接去了那里。

这就不是巧合。

她留给顾迟的话里,刚刚才把“火”和“灯房”都一并撇开;转头却又沿着一盏修到一半的影灯,去往一处和“先帝遗脉”最脱不开关系的旧苑。

不像逃。

更像是主动去等什么。

或者……主动去收尾。

顾迟低头,又把那本杂修录重新翻开。

承明旧苑那一页下头,还夹着一张极薄的小单子。不是太常正式的借修单,更像某个人随手塞进去的提醒条。纸上只有短短几字:

旧苑西阁,不点正灯。

底下没有落款,只在一角压了半枚极浅的印痕。印纹看不全,却仍能辨出一个边角——

是太常寺外借旧器时常用的半印。

顾迟把那张小单子抽出来,借照骨灯一照,眼神便微微冷了。

“不是云娘自己写的。”他说。

“为什么?”谢明夷问。

“她写灯簿,字都收得稳,这张条子却故意写得更散,像怕人认出来。”顾迟指尖点了点那半枚印痕,“可印没避开,反倒露了脚。”

沈含章忽然道:“这单子,我没见过。”

顾迟抬眼看他。

“沈少卿方才说了,灯房里许多事,你也未必件件都知。”他说,“如今倒不必急着撇。”

沈含章闻言,竟没立刻反驳,只低头看着那张小条。过了片刻,才低声道:

“承明旧苑的灯,这些年确实都走我手里批。可我只知有旧灯外修,不知道……她今晚会自己把灯带走。”

“你若知道,昨夜柳湾那句‘她不在火里’便不会只写给孟七。”顾迟淡淡道。

这话一出,沈含章也安静了。

闻既白却在这时缓缓开口:“你要去承明旧苑。”

不是疑问。

顾迟把那张小条折起来,收入袖中。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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