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相抵处肌肤完全相贴,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好近。
闻屹的眼眸半阖,忍不住轻晃着脸颊蹭了蹭。
上一次他与时绝拥有像这样近的距离,是什么时候?
…好像很久,久到他几乎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对方微小的气流落在他的鼻尖处,痒痒的,像是一只小昆虫在爬。
闻屹垂眸,见对方的眼睫也像是小昆虫的翅膀一样不自觉地扇动,似乎是在费解。
在用自己的体温为坐标,去探寻他体温的异常。这种时候的时绝是没有攻击性的。
变得很柔软、纯粹,毫无保留。
没有风浪,足够平静。
没有尖锐的利刺,也无坚硬的外壳,只有一团软软的肚皮,一股均匀的、像猫儿一样和缓的呼吸。
“唔。”时绝抬起脑袋,怎么感觉自己的额头比对方的还要更热一点。
两块额头分开了些,但依旧还是近。
“你根本就没有发烧,”他得出结论,“……你是装的。”
他这么说话的时候,闻屹一直很安静地注视着他。
半晌,时绝听见对方轻轻的一声:“嗯。”
太过分了,时绝心想。
大晚上的折腾他这么久,害他真心实意地白白担心不说,就连被拆穿了也是这么毫无愧意,他实在是理应和对方吵上那么一架。
然而时绝并没有大喊大叫,他没有说话。
沙发空间有限,闻屹又占据了其中一片,所以方才他需要俯下身才能够得着对方。
而俯下身的这个动作又需要时绝花费一定的力气。
这就导致时绝只好用一个略勉强、有些别扭的姿势来保持平衡。
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另一只手扶住沙发边缘。
用来撑住自己的指尖发白。而又因太过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充血。
从俯下身,到用额头试温度,再抬起头这么一共不到三分钟的动作,时绝已经感到腰部有些不适。
不正确的姿势使他很难仅靠小臂与紧紧掐住布料的手,来维持太长时间的平衡。
要不了多久,他的上肢会开始发抖,人也可能会出现抽筋甚至摔倒的情况。
最好的选择是他应该现在就立刻从沙发上起身。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时绝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这么做。
这让他错过了最佳时机。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这样一个看起来非常亲昵、完全打破了社交距离的动作,面对闻屹。
他居然根本未加思考,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而然地就做了出来。
“你耍我。”时绝看着他。
闻屹摇头,摇完说:“是我想你。”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时绝的眼睛开始缓慢地眨动,“一起吃饭,一起出门,每一天你都能看见我,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是啊,每天都能见面,他们越来越习惯于坐在同一张饭桌前的两把椅子上吃饭。
时绝练完车从陈旧的驾校大门招牌后出来,眼睛第一时间会向路边的某个地方看。
这点他自己都不清楚,之后时绝会走两步过来拉开车门,说:“好饿好饿快回家吃饭。”
坐在车里的闻屹却看得清楚。
若是哪天不想吃阿姨做的家常菜,晚上回家路上从小吃摊买些吃食带回家,小吃虽并不健康。
但是两人看着电视,边吃边时不时说说话的感觉也很好。
这些不一样的时刻累积在一起,让闻屹感到——
感到什么呢?
感到宁静。
放松,心安,很踏实。这让他想起闻宗岳还没有出现在报纸的封面前,当时他还没有步入初中,只是个比较少言的小孩。
某天他例行去上马术课。
头上戴着马术头盔,身着卡其色背心,腿上帮着护腿,脚踩马靴。
威风凛凛,像身下的那匹深棕色的小马驹一样神气。
马场位置偏僻安静,离市区很远,场地大。
往常课上完后时绝便会回休息区喝水。
那天他心情很好,所以课上完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小马直接牵回马厩里。
而是多走了几步路,牵着小马到后面的放牧区玩了会,马场老板与闻宗岳关系尚好,教练平时于闻屹也会多加照顾。
他记得那家马场有一块非常宽阔的放牧区,马儿可以在上边奔跑,或是停下来吃草。
闻屹蹲在那儿,手上戴着马术手套,拔了一些草给小马吃。
绿色的草汁与碎草杆黏在他的手上,闻屹有些嫌弃地掸掉,早知道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