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田木言先坐了下来，她低头看着桌面，刻意避开秦聿川的视线，周身透着淡淡的疏离，努力平复着心底尚未平息的波澜。秦聿川不动声色地坐到了她的身边，动作自然又随意，视线看似盯着桌上的菜，余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忍不住开口夸赞，语气轻松，试图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好怀念啊，这么地道的家常菜，我一定得吃三碗饭才可以。”

唐糖和左宇也坐了下来，丝毫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暗涌的情绪。秦聿川心情大好地首先动了筷子，一边吃一边真心称赞着，对于唐糖的手艺，他一直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语气熟稔，透着老友间的亲近。

唐糖笑嘻嘻地拿起公筷，给田木言和秦聿川分别夹菜，碗里瞬间堆起了小山：“今天做的可都是你们俩爱吃的菜，多吃一些，别客气。”

田木言讪讪一笑，抬眼道谢，掩饰自己的失态，伸筷子夹了一块儿清蒸鱼送进了嘴里，味道确实鲜嫩可口，只是再浓郁的鱼香，都盖不过秦聿川残留在她嘴里的气息，属于秦聿川独有的、清冽又霸道的味道，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刚才楼道里发生的一切。她小口咀嚼着，食不知味，全程低头，很少说话，思绪却始终飘在刚才那个吻上。一会觉得满心欢喜，毕竟是他第一次主动靠近，一会又觉得无比难堪，自己的心意被如此轻贱，反复拉扯，坐立难安。

左宇起身给他俩分别盛了汤，一碗碗冬瓜排骨汤放在两人面前，笑着说道：“冬瓜排骨汤，小九的最爱，特意多炖了一会儿。”

秦聿川朝着左宇露出了自然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怀念，瞬间想起了年少时光：“大学毕业那会儿，你还下厨给我做过一回，我一直记得那味道！”只是那味道真是怪异到了极致，又咸又涩，至今让秦聿川无法忘怀，却也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左宇乐了，拍了拍额头，一脸无奈，丝毫没有往日里的拘谨：“你怎么还记得那茬儿啊，那会儿我不是看着你想喝，才硬着头皮给做的么，味道怎么样我可不保证，毕竟厨艺有限。”

四人气氛融洽地吃了起来，中间时不时穿插着几件大学时有意思的往事，都是属于他们几人的共同回忆，嬉笑打闹间，满是年少的青涩与美好。秦聿川与左宇聊的不亦乐乎，话语不断，气氛热烈，只是田木言始终沉默寡言，低头吃饭，极少插话，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疲惫。

左宇是注意到了田木言的反常，也隐约猜到两人之间定然发生了什么，却也不再多说什么，毕竟是他们两人的私事，旁人不好插手，只能默默看在眼里，偶尔给唐糖使个眼色，不让气氛冷下来。

吃完饭之后，唐糖忙着收拾桌上的碗筷，端着餐具走进厨房，田木言见状，连忙起身跟了上去，帮着搭把手，收拾残局，也正好借此避开和秦聿川独处的尴尬。

左宇端了甜品和热茶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和秦聿川坐在客厅里，继续饭桌上没聊完的话题，说着年少的趣事，说着近些年圈子里的琐事，气氛依旧平和。

聊到兴头上时，秦聿川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厨房忙碌的田木言的背影上，看着她弯腰擦拭台面、帮忙洗碗的模样，眼神深沉，久久没有挪开。而后他话锋一转，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对着左宇开口道：“木言明天会回乐九递辞呈，做好交接之后，就到你那帮你。”

左宇顿时一愣，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下，一时无语，消息来的太过突然，毫无征兆。田木言能来他的工作室，对他而言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有田木言坐镇，工作室的生计自然不在话下，不管是专业能力还是人脉资源，田木言都能独当一面。

可转念一想，这也就意味着田木言又被秦聿川给赶出乐九了，兜兜转转，还是没能逃过这样的结局。他心里一时复杂，不知道应该开心，还是替田木言难过，眉头紧紧皱起，神色纠结。

秦聿川一猜就知道这左宇又在心里纠结胡思乱想，也不绕弯子，语气平静，继续道出缘由，给众人一个合理的说法：“《美人首》那边出了点乱子，投资方施压，执意要求换女主角，你也知道苏印在业内的脾气，向来强势不肯妥协，几次交手下来，双方僵持不下，木言离开乐九，成了他同意换女主角的条件。”

左宇眉头皱得更紧，满脸不可置信，看向厨房的方向，又转头看向秦聿川，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担忧：“小七她……她同意来我这？”之前他不是没私下向田木言提过这事，想让她来自己工作室帮忙，可是那时的情景同现在截然不同，当时的田木言是担心惹怒秦聿川，担心影响乐九的发展，才没有答应，可这会儿是秦聿川亲自开的口，应该问题不大吧。

“嗯，她那边做好交接，就去你那边，后续的工作对接，我会让人安排好，不会让她为难。”秦聿川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安排，可眼底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他早就算准了田木言的选择。

左宇点点头，表情还挺严肃，郑重其事地看向秦聿川，开口保证：“成，小七那边没意见，我自然是百分百欢迎的，我会把她当大财神一样的供着，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工作上的事全都依着她。”

秦聿川拿起桌上一块切好的西瓜，放到嘴边，却又缓缓放了下来，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没有了往日的强势，多了几分真心。他看向多年的老友，语气诚恳，带着几分释怀：“老六，我知道这几年你对我有些意见，也一直疏远我，但是无论如何，我把你当成亲兄弟，这么多年的情分没变，该考虑的我也都替你考虑着，我有什么做的不好、太强势的地方，你也多担待。”

左宇瞬间有些慌了，他没想到秦聿川能和他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一时手足无措，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还是放下所有拘谨，开口坦诚道：“我都明白，小九，我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你。只是有时候想想，我有意见的大概不是你，而是我自己罢了。我的性格你也清楚，优柔寡断，不够果断，有时候是挺矫情的，总想太多，才慢慢疏远了大家。”

秦聿川伸出手，拍了拍左宇的肩膀，动作有力，带着兄弟间的默契与释然，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你今天能这么说，我挺高兴的，至少我们之间的感情没变，初心没变，这就成。”

左宇点点头，眼底满是释然，沉默了几秒，却还是咬着牙，鼓足勇气，替田木言说了一句公道话，哪怕这话会惹秦聿川不快，他也依旧要说：“不过这话不管你爱听不爱听，我都还是得说，就当我在你面前再矫情一回吧……小七已经快三十的人了，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耗不起。”

他顿了顿，看向厨房田木言单薄的背影，语气里满是心疼：“原本想你结婚了，那她也是个头了，能彻底放下，开始自己的生活，可没想到又接二连三的出这样的事……话我就说到这儿了，总归是你们俩的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这个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秦聿川没有回话，周身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茶几上的果盘，眼神深沉，一言不发。左宇说的都是事实，字字戳心，只是这些事实，他一直选择无视，一直刻意逃避，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更不敢直面田木言十几年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