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木言愣在原地,她完全没料到,陆时安会和自己说这些私密的家事,心里既意外又有些无措。她能清晰感觉到,陆时安在说起这件事时,口吻里裹挟着的浓重伤感,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无奈,这是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只是不等她开口安慰,下一秒,陆时安便收回了眼底的伤感,重新带上了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低落只是错觉,他淡淡开口:“待会儿吃完饭,我会去看看她们,也算不枉来北京一趟。”
“哦,哦,是啊,这么多年没见,该去好好看看的。”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又牵扯到对方的家事,田木言觉得气氛越发尴尬,连忙想着转移话题,她笑了笑,开口问道,“对了,张平和李强他们还好么?好久没联系他们了。”
“都挺好的,工作也上心,我还给他们涨了不少工资,一个个干劲足得很。”陆时安顺着她的话,指尖轻轻把玩着手中的红酒杯,杯壁折射出柔和的灯光,他话锋一转,目光直直看向田木言,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反问道,“那你呢?你现在过得好么?”
田木言被问得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浮起轻松的笑容,故作平静地回道:“我现在挺好的,在帮我大学同学打理他的影视后期工作室,不用像之前在乐九那样高强度工作,也不用周旋各种人情世故,省心很多。”
可她这番故作轻松的模样,根本瞒不过陆时安的眼睛,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她的伪装,语气直白又笃定:“可我看你的样子,可没有多省心,眼底的疲惫和纠结,藏都藏不住。”
他顿了顿,没有给田木言回避的余地,径直点破核心:“大概还是和那个乐九的秦聿川有关吧……据我所知,秦聿川可是已经结婚的人,你不该把自己困在里面。”
这话精准戳中了田木言的软肋,她脸色微微一白,握着红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尖微微泛白,指节用力到微微凸起。她没有说话,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口灌下,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灼烧着食道,也暂时压下了心底的慌乱与酸涩。
缓了片刻,她才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声音哑了几分,带着说不清的疲惫,淡淡开口:“是啊,他早就结婚了,当初他和黎弯弯的婚礼,还是我一手操办的,我比谁都清楚。可事到如今,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陆时安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样子,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语气放缓,带着真诚的劝慰:“我只是想要提醒你,这个世界上,凡事有因必有果,很多选择,到头来都要自己承担后果。”
他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田木言放在桌面的手背,没有直接触碰,只是隔着一点距离的轻蹭,动作温柔又克制,带着试探的亲近,语气低沉了几分:“不管是前老板,还是想护着你的人,我都不想看你这么委屈。往后别自己硬撑,把我当成能说心里话的人,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温柔试探,让田木言心头一颤,下意识缩回手,耳根红透,眼神慌乱又带着几分不知所措。她抿了抿唇,轻声打圆场,语气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慌乱的软:“没有见外,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
陆时安看着她戒备的样子,没有强求,只是弯起嘴角,温和地收回手,语气平淡:“随你,你开心就好。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看待,真心希望你能早日走出来,有一个安稳、体面的好归属,不用再受这份委屈。”
田木言轻轻点了点头,心里不可否认地泛起一丝感动。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在她深陷泥潭、无人倾诉的时候,能得到昔日上司这般真诚的劝慰,终究是暖心的。可只要牵扯到秦聿川,牵扯到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她就会不由自主地竖起厚厚的防线,对周遭的一切都保持警惕,生怕自己的狼狈被彻底看穿。
这般想来,她心里又多了几分愧疚,觉得自己辜负了陆时安的一片好意。
酒意上涌,田木言胆子也大了几分,抬眼看向陆时安,眼神迷蒙又软和,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酒后的坦诚:“既然是朋友,那我以后就叫你时安吧,这样听着,不那么生分。”
陆时安眼底的笑意彻底化开,目光温柔得能溺出人,视线牢牢锁着她,声音低沉又悦耳:“好,以后,只许你这么叫。”
这顿西餐,两人吃得十分尽兴,先前的疏离与尴尬渐渐散去,聊了许多过往共事的趣事,氛围格外融洽。一瓶红酒很快见底,两人兴致不减,又接着开了一瓶,一直吃到晚上十一点,才结束这顿晚餐。
两人的酒量都不算差,一瓶多红酒下肚,都没有彻底醉倒。只是田木言本就不胜酒力,酒精上头,整张脸都红彤彤的,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眼神微微迷蒙,平日里沉静的模样多了几分娇憨可爱,全然褪去了往日的疏离。
而陆时安依旧清醒,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酒气,依旧保持着从容得体的姿态,沉稳依旧。
出了餐厅,晚风裹着暖意吹过来,田木言脚步微微虚浮,陆时安不动声色扶了她一把,掌心轻托着她的手肘,分寸感十足却又满是在意。他贴心拦好出租车,弯腰替她拉开车门,临上车前,两人轻轻拥抱,陆时安的呼吸擦过她的发顶,停留了短短一瞬才松开,语气低沉温柔:“路上小心,回去早点休息。”
陆时安站在原地,静静目送着田木言乘坐的出租车远去,直到车子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脸上所有的温和笑意、绅士得体,才一点点褪去。
紧接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平稳地开到陆时安跟前,司机立刻下车,恭敬地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坐上车的陆时安,眼神渐渐变得冷漠、深邃,周身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褪去了所有温情,只剩下生人勿近的疏离与城府,与刚才那个温和绅士的男人判若两人。司机转身看向他,语气恭敬地开口:“相先生,黎小姐的病房现在已经没人了,您这会儿是过去么?”
陆时安靠在后座,面色平静,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