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的春天总裹着化不开的湿雾,黏腻的海风穿过老城区的窄巷,带着市井的喧嚣与细碎的流言,像针一样扎在田木言心上。她的小腹已经隆起得有些明显,宽松的棉麻裙也遮不住那份突兀,走在菜市场、超市,总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仅剩的体面。
“看,就是她,未婚先孕,听说孩子爸爸不要她了……”“长得挺文静的,怎么这么不自爱?”“听说之前在大公司当经理,现在落到这个地步,真是可惜……”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她尽量低着头,加快脚步,可那些目光、那些议论,还是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耳朵,让她浑身发冷。回到出租屋,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在地,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口袋里的备用款钢笔硌着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掏出钢笔,放在掌心细细摩挲,笔身的校徽依旧清晰,却再也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想起秦聿川,想起他刻着 “LY” 的钢笔,想起红冶工厂里的阳光,想起他曾经说过的 “以后有孩子穿蓝色”,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钢笔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温和而有节奏。田木言擦干眼泪,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陆时安。他穿着一件浅灰色休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我听张平说,你最近不太好。” 陆时安走进屋里,将保温桶放在桌上,“给你炖了点鸡汤,补补身体。”
田木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她知道陆时安是好意,可她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回应任何人的关心。
陆时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的红血丝,还有明显隆起的小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叹了口气,开门见山:“木言,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那些流言蜚语,我都听说了。”
田木言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水杯的手有些颤抖。
“我有个提议。” 陆时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我们假结婚。”
田木言猛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你说什么?”
“假结婚。” 陆时安重复道,“我帮你挡掉那些流言,给孩子一个名义上的父亲,一个完整的家。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可以协议离婚,你不用欠任何人的。我只是想帮你,没有别的意思。”
田木言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假结婚?她从未想过这样的办法。她看着陆时安真诚的眼神,心里充满了矛盾。她不想结婚,更不想和一个不爱的人假结婚,可她看着自己的小腹,想起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想起孩子出生后可能面临的非议,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委屈。” 陆时安看着她的犹豫,继续说道,“但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不会碰你,更不会伤害你和孩子。我只是想帮你度过这个难关。”
田木言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时安以为她会拒绝。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钢笔,笔身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想起秦聿川。如果秦聿川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会来找她吗?会给她和孩子一个家吗?答案是否定的。他有黎弯弯,有他的责任,他不会为了她,放弃他现有的一切。
“好。” 田木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决绝,“我答应你。”
陆时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丝释然。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不会让你受委屈。”
筹备婚礼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田木言没有选婚纱,只是在网上买了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布料普通,款式简单,像一件普通的日常衣物。她没有化妆,没有做头发,每天只是机械地配合陆时安准备各种手续,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期待。
她的口袋里,始终揣着那支备用款钢笔。有时候,她会坐在窗边,摩挲着钢笔,看着远处的大海,想起秦聿川。她不知道秦聿川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她,不知道他看到那支刻着 “LY” 的钢笔时,会不会想起当年的点点滴滴。
张平看着田木言憔悴的模样,心里很是心疼。她知道田木言不爱陆时安,知道她心里还装着秦聿川。思来想去,她还是给苏印发了消息,把婚礼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了他:“苏导,我知道你还喜欢木言,我不想她就这样将就过一辈子。或许,柳总知道了,会来阻止她。”
苏印收到消息时,正在国外拍摄一部电影。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厦门 XX 酒店,下周六上午十点,木言和陆时安结婚”,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瞬间喘不过气。他想起田木言拒绝他时的坚定,想起她摩挲钢笔时的温柔,想起她口袋里那支备用款钢笔,想起她对秦聿川的深情。
他知道,田木言心里一直爱着秦聿川,就算她现在要和陆时安结婚,那份爱也不会轻易消失。她选择假结婚,一定是走投无路了。
苏印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把婚礼的时间和地点转发给了秦聿川。消息里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单的一行字:“她要结婚了,和陆时安。”
秦聿川收到消息时,正在医院给黎弯弯办理转院手续。他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里的文件 “啪” 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她要结婚了?和陆时安?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炸得他魂飞魄散。他想起田木言怀了他的孩子,想起她一个人孤独地离开北京,想起她口袋里的备用款钢笔,想起她对他的深情。她怎么能结婚?怎么能嫁给别人?怎么能让他们的孩子,认别人做父亲?
“柳总,您没事吧?” 护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秦聿川猛地回过神,眼神里充满了疯狂与急切。他捡起地上的文件,胡乱地塞进包里,对护士说了句 “抱歉”,便转身冲出了医院。他一边跑,一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立刻给我订最早一班飞往厦门的机票,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