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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病中真言,旧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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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进耳中,却砸得田木言心口骤然一紧。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夹杂着翻涌的酸涩与茫然。明明早已物是人非,他与黎弯弯也走过一段婚姻,竟还把公寓密码,设成了她的生日?她强压着心底翻搅的杂乱情绪,迟疑着按下那串刻在记忆里的数字,门锁应声轻响,缓缓开启。

屋子里收拾得极其整洁,干净得如同未曾住过人的样板间,看不出一丝生活气息,却又处处透着规整。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找退烧药。”田木言扶着秦聿川缓缓坐下,转身便朝着卧室走去。

她记得药箱一向放在卧室衣柜的最底层,推门拉开柜门,果然一眼就找到了。箱子里还放着几盒她当年常用的感冒药,包装都已经泛旧,显然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动过。

田木言拿着退烧药和温水走回客厅,递到秦聿川面前:“先把药吃了,再喝点温水缓缓。”

秦聿川接过药片,就着温水慢慢咽了下去,动作透着病中的迟钝。他往后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强势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田木言静静看着他的模样,心底忽然又是一软——这个男人,骄傲了一辈子,强势了一辈子,此刻却像个毫无防备的生病孩童,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了她面前。

她转身走进厨房,想给他煮一碗软糯的白粥暖暖胃。打开冰箱的那一刻,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零星几样速冻食品,显而易见,他平日里极少在家开火做饭。田木言轻轻叹了口气,拿出冰箱里仅剩的大米,淘洗干净后放进锅里小火慢熬。厨房里渐渐响起咕嘟咕嘟的声响,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玻璃推拉门,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纠葛。

粥煮好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田木言盛出一碗温热的白粥,轻轻放在秦聿川面前的茶几上:“喝点粥吧,空腹吃药伤胃。”

秦聿川缓缓睁开眼,看着碗里软糯温热的白粥,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脸色也稍稍好转了一些。田木言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勺子轻碰碗沿的清脆声响。

喝了小半碗粥,秦聿川忽然放下勺子,脸色又重新泛起不正常的苍白,额头的冷汗也越冒越多。“有点晕。”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身子微微晃动,眼看就要倒下去。

田木言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依旧滚烫。“你躺下来歇会儿,我给你擦一擦汗。”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秦聿川在沙发上躺下,拿起一旁的干净毛巾,蘸了温水后,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脖颈。

毛巾的微凉触感让秦聿川舒服了不少,他缓缓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田木言专注的侧脸。暖黄的灯光轻柔地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略显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振翅的蝴蝶。这一刻,他骤然梦回从前,每当他熬夜加班发烧,也是这样,她守在床边,一遍遍给他擦汗、熬粥喂药,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小七。”秦聿川忽然开口,声音被高烧磨得沙哑至极。

田木言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颤。这个专属的称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了,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她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眼给他擦拭脖颈,语气平淡无波:“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和黎弯弯离婚了。”秦聿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狠狠砸在田木言的心上。

田木言手里的毛巾瞬间掉落在沙发上,动作彻底僵住。她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离婚?他怎么会和黎弯弯离婚?黎弯弯刚苏醒不久,正是最需要人贴身照顾的时候,那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说……什么?”田木言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指尖冰凉一片。

秦聿川看着她满眼震惊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愧疚、忐忑,还有一丝积压多年、终于说出口的释然,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说,我和黎弯弯离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被高烧浸染得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想清楚了所有事之后的决定。”

田木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想起医院里他对黎弯弯的温柔缱绻,想起他不惜重金为黎弯弯拍下的翡翠镯子,想起他无数次因为黎弯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开,想起她捧着一束凤尾兰,孤零零站在病房外,看着他小心翼翼梳理黎弯弯长发的模样。那些扎人的过往,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遍遍刺痛着她的神经。

“为什么?”田木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浓烈的苦涩取代,“她刚醒,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和她分开?”

“因为弯弯比我先看清了所有真相,也比我更早放过了自己。”秦聿川的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眼底渐渐泛起湿意。

田木言缓缓站起身,往后退了一大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看着沙发上虚弱不堪的秦聿川,看着他眼底满溢的恳求与坚定,只觉得身心俱疲,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彻底抽干。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田木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眼神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刚迈出半步,腕间骤然传来一道力道。算不上强势蛮横,反倒带着高烧缠身的虚软无力,却攥得格外执拗,是秦聿川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猛地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半点不肯松开。

他半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额间还沁着冷汗,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凌厉尽数散干净,只剩藏不住的慌乱与脆弱。声音被高烧磨得沙哑晦涩,低低地呢喃,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别走……”

田木言身形骤然顿住,垂眸落在他紧扣自己的手上,眼底飞快掠过一阵复杂的心绪——有迟疑,有酸涩,有多年纠缠的疲惫,可终究,还是压不下那一丝心软。

她没有再挪动脚步,声音轻得像落在肩头的晚风,却格外笃定,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像是终于得到了最安心的承诺,秦聿川紧绷的肩线瞬间垮下,扣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却依旧贪恋着这份暖意。没等再多说一个字,铺天盖地的疲惫便席卷而来,他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彻底卸下满心防备,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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