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川心里跟明镜似的,比谁都清楚。田木言这么多年掏心掏肺付出,哪里是为了什么乐九影业,她耗掉整个青春、拼尽全部心血,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他秦聿川一个人。
这份心知肚明,没让他生出半分心软,反倒成了他推开田木言的底气。他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田木言,语气里掺了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诚恳,开口劝道:“我记得大学时候,你说过想出国进修。现在公司已经走上正轨,底下人也能扛事,你大可放手交给他们去做,正好腾出时间出国完成当年的心愿。”
这话听着体贴,实则字字都是逐客令,仿佛前一晚卧室里那句冰冷的“我不爱你”、那场难堪的对峙,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田木言先是愣了一下,心底瞬间就明白了他的用意——这哪里是让她出国进修,分明是找个由头,光明正大地赶她走。她没流露出半分难堪,反倒很快扯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语气平淡地回:“那都是年少无知的随口一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亏你还记着。”
一句话,明明白白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秦聿川也不恼,他向来手段果决,真想赶走一个人,有的是办法。见软的不行,他直接亲手导演了一场大戏,将泄露公司核心策划书的脏水,尽数泼到了田木言身上。按照他的盘算,这盆脏水足够让田木言身败名裂,乖乖卷铺盖走人,若不是黎弯弯不想掺和进这段三角恋的浑水里,主动站出来澄清,田木言早就被众人的唾沫星子淹着离开了。
这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最终还是在婚礼上彻底爆发,也精准达成了秦聿川的目的。
满场宾客的非议、圈内人的指指点点,田木言就算再想留下,也不可能继续待在乐九影业;而他这个“受害者”,以无法容忍心腹破坏婚礼、损害公司利益为由,开除田木言,在外人眼里更是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他的决定。
事实上,秦聿川早就把后路铺得明明白白。接替田木言总经理职位的人选,他早已物色妥当,甚至连打发田木言的遣散费金额,都提前敲定好了,步步都是算计,没留半分情面。
秦聿川收回飘远的思绪,缓缓躺回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黎弯弯。今天本该是他大婚的日子,是他为人夫的第一天,可他闭上双眼,嘴角却始终绷着,没有半分新婚的笑意,心底反倒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沉。
另一边,田木言强撑着体面,离开了那场自己亲手精心筹备、却将自己推入深渊的婚礼。她没回住处,也没联系任何人,独自开车,一路驶向了那座废弃已久的工厂。
这里在他们母校东边不远处,有个不算俗气的名字——红冶。
红冶有座老旧火车站,偏僻又冷清,还保留着七八十年代的破旧模样,灰扑扑的砖瓦,掉漆的站牌,透着一股被时代遗忘的落寞。当年是秦聿川先找到这座火车站,继而发现了挨着车站的废弃工厂,时隔多年,工厂早已没了昔日的生产繁华,房顶长满了疯长的蒿草,围着厂区的铁丝网锈迹斑斑,轻轻一碰就摇摇欲坠,可周遭的野草却长得格外茂盛,几乎要将整座破旧工厂彻底吞没。
一进厂区的大铁门,至今还能清晰看见四个刷着黄漆的大字——自力更生,字迹斑驳,却依旧醒目。
大一那年,她陪着秦聿川为学生作业选取景地,偶然发现了这里。当时秦聿川看着这座满是复古感的工厂,兴奋得不行,田木言反倒对厂区没什么特殊感觉,唯独对铁门上这四个字耿耿于怀。她还拉着秦聿川,在铁门前拍了一张照片:红色的破旧铁门,泛黄的字迹,她坐在门前的栏杆上,晃着双腿,眼神清亮地望着前方。
往后的大学几年,这里成了他们一群人拍作业、聚在一起聊梦想的老地方。而这座废弃工厂,也随着田木言对秦聿川日渐加深的心意,慢慢成了她的秘密基地,是她怀念大学时光、细数和秦聿川点滴过往的唯一去处。
其实这几年,她来得越来越少,不是刻意回避,只是心里那份执念慢慢淡了,也渐渐不再需要靠着这些旧回忆撑着了。
田木言把车直接停在工厂中央,推门下车,打开后备箱,拿出提前在路上买的冰镇啤酒。她单手扶着车尾,轻轻一跳就坐在了后备箱边缘,拧开啤酒罐,一口口慢慢喝着。